石门紧闭,阵法全开。
空气中瀰漫著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雾气,这是灵气浓郁到极致的化雾现象。
此地的灵气浓度,竟是那灰角区贫民窟的十倍不止。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陈平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灵气,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酥麻的舒爽感。
若是寻常散修,哪怕在此修炼一日,都要感恩戴德。
但他此刻封闭洞府,对外宣称是“疗伤”,实则是为了那临门一脚。
陈平手掌一翻。
十几只精致的玉瓶在身前一字排开,那是他这段时间搜刮、积攒下来的精进法力的丹药。
而在正中央,放著一只贴满封灵符的木盒。
揭开符籙,一股暴虐、腥臊的妖气瞬间衝出。
盒內躺著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碧绿的圆珠。
二阶下品妖兽,碧鳞蟒的妖丹。
这是当初在鹰嘴峰下,他顺手牵羊得来的战利品。
妖丹內蕴含著妖兽毕生的精华,能量庞大且狂暴,寻常修士若是敢直接吞服,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唯有炼丹师將其去芜存菁,炼成“兽元丹”,才敢服用。
但陈平顾不得那么多了。
乱世將至,实力每强一分,活命的机会就大一分。
他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淡蓝色面板。
【功法:长春功(筑基篇)】
【熟练度:4999/5000(一阶圆满)】
只差一点。
这最后一点熟练度,就像是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窗户纸,卡了他整整三个月。
“拼了。”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仰头將那十几瓶丹药如同倒豆子般尽数吞入腹中,隨后一把抓起那枚碧绿妖丹,张口吞下。
轰!
妖丹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如同岩浆般冲入他的经脉。
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仿佛要將他的血管撑裂,將他的骨骼碾碎。
陈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浆般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衫。
“给老子……炼!”
他紧咬牙关,牙齦渗出血丝,死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运转《长春功》。
面板上,“天道酬勤”的命格微微闪烁。
那股原本桀驁不驯的妖力,在陈平近乎自虐般的引导下,被一点点碾碎、驯服,强行融入那一汪液態真元之中。
真元如江河奔涌,咆哮著冲向那层无形的壁障。
一次。
两次。
……
不知过了多久。
陈平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模糊了,经脉更是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这时。
脑海中,仿佛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某种枷锁被打破的声音。
轰隆!
原本被堵塞的经脉瞬间贯通,丹田內的液態真元仿佛决堤的洪水,体积瞬间暴涨了一倍有余!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他体內爆发而出,震得周围的阵法光幕嗡嗡作响。
神识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一百丈……三百丈……
最终,定格在五百丈的范围。
方圆五百丈內,蚂蚁爬行的声音,露珠滴落的震颤,尽收眼底。
陈平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四射,宛如两道冷电,在昏暗的密室中一闪而逝。
视网膜上,数据跳动。
【修为:筑基中期】
【寿元:58/240】
“成了。”
陈平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如利剑般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但他没有丝毫得意忘形。
下一瞬。
他双手掐诀,体內《无形诀》极速运转。
那股刚刚突破、还显得有些虚浮的庞大气息,开始层层跌落。
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练气圆满……
最终,他的修为气息稳定在了练气九层圆满。
而且,气息虚浮,时断时续,透著一股“强行冲关失败、根基受损”的颓败感。
陈平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真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下,就算面对筑基后期,打不过,跑也是跑得掉的。”
底牌,又多了一张。
……
三日后。
陈平出关。
他特意用內力逼出一身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听涛苑。
目的地:叶红綾的居所。
作为叶家的“客卿长老”,既然“伤势”稳住了,自然要去向主子谢恩。
叶府內堂。
叶红綾端坐在首位,身前放著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
她看著下方躬身行礼、一副大病初癒模样的陈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陈长老受苦了。”
叶红綾声音清冷,却难得带了几分温和,
“黑风林一役,你立下大功,如今身体既然无碍,便安心在听涛苑休养。那里的灵气,对你恢復根基有好处。”
陈平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多谢大小姐垂怜!属下……属下这次虽未死,但这把老骨头,怕是废了大半,日后只能为家族画画符,做些杂事了。”
“无妨。”
叶红綾摆了摆手,“只要你忠心办事,叶家养得起一个閒人。”
在她看来,陈平废了更好。
一个没有威胁、只能依附家族生存的二阶符师,才是最好用的工具。
然而。
低著头的陈平,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借著行礼的间隙,他那筑基中期的强大神识,悄无声息地在叶红綾身上扫过。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上次见叶红綾,她虽然受伤,但气血旺盛,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可今日。
她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强横,但在那强横之下,却掩盖著一股浓郁的死气。
就像是一棵外表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心却已经烂透了。
“金丹之气……”
陈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体內那股紊乱且狂暴的灵力波动。
那是试图凝结金丹、却最终失败遭到反噬的徵兆。
“她强行结丹了?而且失败了?”
陈平心中瞬间做出了推断。
难怪叶家最近收缩防线,难怪她对那些旁系长老的挑衅一忍再忍。
原来这根定海神针,已经快断了。
叶家这艘船,要沉。
……
回到听涛苑。
陈平关上门,脸上的虚弱与感激瞬间消失。
他径直来到偏房。
春三十娘正指挥著两个傀儡,將一箱箱符纸和灵墨搬入库房。
“夫君,您回来了。”
春三十娘见陈平脸色不好,连忙迎上来,乖巧地递上一杯热茶。
陈平没接茶。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节奏急促。
“三十娘。”
“妾身在。”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停止收购一切大宗物资。”
陈平的声音很冷,
“符纸、硃砂、灵矿……这些占地方、不好带的东西,统统不要了。”
春三十娘一愣:“夫君,咱们的生意正是红火的时候,这时候断了货源……”
“听不懂人话?”
陈平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春三十娘嚇得一哆嗦,连忙跪下:“妾身明白!这就去办!”
“还有。”
陈平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扔在桌上,
“把你手里的灵石,全部散出去。”
“换成中品灵石、上品灵石、千年灵药、稀有金属……只要是体积小、价值高、便於携带的硬通货,有多少收多少。”
“哪怕溢价三成,也要给我换回来。”
春三十娘捡起清单,看著上面罗列的东西,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夫君……”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要出事了?”
陈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叶府的方向。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隨时都会塌下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他淡淡道,
“船要沉了,咱们这些坐船的,得提前备好救生板。”
“去办吧。做得乾净点,別让人看出端倪。”
“是。”
春三十娘不敢多问,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