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的本源之力与杨嬋的精血疯狂燃烧,化作一道足以將这方混沌小世界彻底抹去的恐怖洪流,眼看就要將苏白连同在场的所有人都捲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西王母、金灵圣母等人虽然修为通天,但这毕竟是先天灵宝自爆,距离又如此之近,想要完全护住苏白,哪怕是准圣巔峰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完了!”
苏白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那股毁灭的气息让他体內的祖巫血脉都在颤慄。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红光即將触及苏白眉心的剎那——
“嗡——”
一道柔和却又不容置疑的七彩光晕,毫无徵兆地从虚空深处绽放开来。
这道光晕並不霸道,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像是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那狂暴的毁灭洪流之中。
那是……女媧娘娘留下的圣力!
当初女媧在媧皇宫中弹出的那一指,並非只是为了看戏,更是在这最危急的关头,给这对苦命鸳鸯(主要是给苏白)留下的一道保命符。
“定。”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远古的嘆息。
那原本即將炸裂的宝莲灯,在这七彩光晕的笼罩下,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偃旗息鼓。那狂暴的本源之火被强行压回了灯芯深处,那股足以撕裂混沌的毁灭波动,也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冻结。
紧接著,一块散发著无上造化气息的七彩石虚影,缓缓浮现在杨嬋的头顶。
“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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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瞳孔骤缩,立刻收敛了全身的气息,拉著金灵圣母等人后退数步,以示尊敬。
在这洪荒天地间,能有如此手段,又能隨意操控宝莲灯的,除了那位媧皇宫的圣人娘娘,再无旁人。
隨著七彩石虚影的浮现,一股宏大、威严、却又带著几分无奈的意志,轰然降临。
“痴儿,闹够了吗?”
这声音直接在杨嬋的识海中炸响,如同黄钟大吕,瞬间震散了她眼中的疯狂与赤红。
杨嬋身躯猛地一颤,那原本紧紧按在心口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鬆开了。
“师……师父?”
杨嬋茫然地抬起头,看著头顶那道虽然模糊却熟悉至极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本宫若不来,你还要闯下多大的祸事?”
女媧的意志化身显现出一道朦朧的法相,她低头看著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弟子,眼中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也有一丝极其隱晦的心疼。
“为了一个男人,欺瞒天道,算计圣人,如今更是要拉著这许多人陪葬。”
“杨嬋,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隨著女媧的话音落下,那悬浮在空中的七彩石虚影骤然光芒大盛。
“剥离!”
女媧轻叱一声。
只见杨嬋手中的宝莲灯剧烈颤抖,仿佛在抗拒,但在圣人的伟力面前,它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因果丝线,被女媧强行从杨嬋的神魂中斩断。宝莲灯发出一声哀鸣,彻底脱离了杨嬋的掌控,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女媧的手中。
失去了宝莲灯的加持,杨嬋的气息瞬间跌落,那种准圣级別的威压也荡然无存,重新变回了那个修为平平的大罗金仙。
“不要……那是我的……那是我们的家……”
杨嬋伸手想要去抓,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就像是一个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无助而绝望。
“家?”
女媧冷哼一声,“用谎言和囚禁编织的牢笼,也配叫家?”
她目光扫过四周,看著西王母等人,淡淡道:“今日之事,本宫这劣徒確实做得过了。但她毕竟是本宫弟子,心魔深种,神志不清。本宫会將她带回媧皇宫,亲自管教,化去她的偏执心魔。”
“至於苏白……”
女媧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清冷,“人既然没事,你们便自行带走吧。”
这是在给这群苦主一个交代,也是在变相地保护杨嬋。
毕竟,如果把杨嬋留在这里,面对西王母这群恨得牙痒痒的女人,杨嬋不死也得脱层皮。
“谨遵娘娘法旨。”
西王母等人虽然心中还有气,但圣人当面,谁敢造次?只能躬身行礼,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女媧大袖一挥,一道七彩祥云捲起瘫软在地的杨嬋,直接破开了这方残破的小世界,带著她消失在混沌深处。
……
媧皇宫,圣人道场。
清冷的大殿之內,杨嬋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离开了那个让她疯狂的小世界,脱离了宝莲灯的影响,她的理智终於一点点回归了。
回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欺骗眾女、软禁苏白、甚至差点拉著所有人自爆……
“师父……弟子知罪。”
杨嬋伏在地上,额头触碰著冰冷的地面,泪水无声地滑落,“弟子罪大恶极,差点害了夫君,害了各位姐姐……弟子不求宽恕,只求师父责罚。”
她是真的怕了。
那是一种从疯狂中清醒后的后怕。她不敢想像,如果那一瞬间没有师父出手,现在的苏白是不是已经……
“起来吧。”
云床之上,女媧看著跪在地上的徒弟,轻轻嘆了口气。
她並没有像杨嬋想像中那样雷霆震怒,反而语气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本宫並未怪你。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迷人。连圣人都未必能堪破,何况是你?”
女媧抬手,將手中的宝莲灯轻轻拋向空中。
隨著她的法诀打出,那一直沉寂在七彩石中的情身神念,被她再次唤醒,缓缓融入了宝莲灯的灯芯之中。
灯火摇曳,倒映出师徒二人的影子。
“嬋儿,你抬头看著本宫。”
女媧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杨嬋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了女媧那双仿佛洞悉世间万物的慧眼。
“你觉得自己很爱苏白,是吗?”女媧问道。
杨嬋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执著:“弟子爱他胜过生命。为了他,弟子可以背叛一切,甚至付出一切。”
“真的是这样吗?”
女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怜悯,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嬋儿,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所谓的『爱』,真的是爱吗?”
杨嬋一愣:“师父这是何意?”
女媧站起身,缓步走到杨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直击心灵:“你执著的,並非是苏白这个人。你执著的,是当年那个在灌江口救你於水火的背影。”
“那时候,你家破人亡,举世皆敌,你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绝望。”
“而苏白出现了。”
“他就像是一道光,劈开了你生命中的黑暗。他背著你逃亡,为你挡风遮雨,为你疗伤续命。”
“在那个时候,你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女媧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有穿透力,“你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这世上唯一能给你安全感的人。你怕失去他,就像怕再次回到那个绝望的灌江口一样。”
“所以你拼命地想要抓住他,想要独占他,甚至不惜把他囚禁起来。”
“嬋儿,这不是爱。”
女媧伸出手,轻轻点在杨嬋的眉心,“这是一种病態的依赖,是对过去阴影的恐惧。你把这种恐惧投射到了苏白身上,以为那就是爱得深沉。”
“其实,你爱的不是现在的苏白,而是当年那个能保护你、让你感到安全的『神』。”
“若是苏白不再强大,若是他不能再给你那种安全感……你確定,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吗?”
轰!
这一番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在杨嬋的识海中炸响。
杨嬋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告诉师父她是爱苏白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当年灌江口的画面,浮现出了那个在山洞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我是……因为害怕吗?”
杨嬋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种一直支撑著她疯狂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我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唯一的光?”
“所以我才那么怕別人抢走他?所以我才要把他关起来?”
自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
杨嬋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她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名为“爱”的鲜血。
“原来……我是个病人吗?”
看著杨嬋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女媧心中並没有那种教导徒弟走上正途的欣慰。
相反,她的心口,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她看著杨嬋,就像是看著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我……这是在说什么?”
女媧有些恍惚。
这番话,听起来是那么的理智,那么的透彻,完全符合一个太上忘情的圣人形象。
可是,为什么说出口之后,她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和后悔?
“我这是在劝徒弟?还是在……骗自己?”
女媧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下界,飘向了那个刚刚脱困、正被眾女包围的男人身上。
她想起了情身回归时带来的那份记忆。
那份在不周山下观星的悸动,那份在灵山上空出手的决绝。
她对苏白,难道就没有那种“病態”的执著吗?
她斩去情身,是为了证道成圣。可如今情身回归,她才发现,那个被她斩去的部分,其实一直都在,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也是在害怕。
怕动了凡心,怕跌落圣位,怕重蹈当年补天时的覆辙。
所以她才不敢见苏白,所以她才要把杨嬋抓回来,用这种近乎“洗脑”的方式,去否定杨嬋的感情。
因为否定了杨嬋,就好像……也否定了她自己內心深处的那份悸动。
“师父算计徒弟……”
女媧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苦涩无比。
“嬋儿啊,师父不是在救你,师父是在……逃避啊。”
她看著依旧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杨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但这愧疚转瞬即逝,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执念所取代。
因为此刻,融合了情身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比起这个还在迷茫的小徒弟,她这个做师父的,对那个男人的执念……
只怕还要重上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