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面对著洪荒最顶尖的一群女仙的包围，面对著准圣巔峰的威压，被苏白禁錮在怀里的杨嬋，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低著头，原本有些散乱的髮丝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就在眾女以为她已经认命，准备上前“接管”苏白的时候，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忽然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嗡嗡作响。
“来了……都来了好啊！”
杨嬋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清丽绝俗的脸庞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双眼赤红如血，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癲狂。
“既然你们都来了，既然你们都这么捨不得夫君，那就別走了！”
“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嗡——”
话音未落，那盏原本跌落在石桌上、光芒黯淡的宝莲灯，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献祭的召唤，猛地飞起，悬浮在杨嬋的头顶。
“噗！”
杨嬋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灯芯之上。
不仅如此，她体內的法力开始逆转，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徵兆！
“轰隆隆——”
得到了主人精血与本源的滋养，宝莲灯瞬间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红光。这光芒不再温润，而是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气息。
原本被蟠桃枝撑开的通道，在这红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疯狂扭曲、收缩。
整个小世界的壁垒不再是防御外敌，而是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笼，正在向內坍塌！
“不好！她要封死这里！”
金灵圣母脸色大变，飞金剑猛地斩出一道剑气，试图阻止那壁垒的闭合，却发现那红光如同附骨之疽，竟然连庚金剑气都能吞噬。
“杨嬋！你疯了吗？！”
西王母凤目含煞，崑崙镜射出一道定身神光，试图压制宝莲灯的躁动，“你这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死？不，这不是死，这是永恆！”
杨嬋对此毫不在意，她的身体因为燃烧本源而变得有些虚幻，但眼中的疯狂却愈演愈烈。
“只要封死了这里，就没有人能把夫君带走了。你们不是爱他吗？那就留下来，陪我们在这一方天地里，直到天荒地老，不好吗？”
“混帐！”
西王母气得浑身发抖，准圣巔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压向杨嬋，“你以为凭你一个准圣初期，加上一盏宝莲灯，就能困住我们这么多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杨嬋，本宫念在你也是痴情一片，又是女媧娘娘弟子的份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西王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冷声道，“只要你现在停手，散去禁制，向苏白认错，向我们认错……看在往日姐妹的情分上，本宫可以做主，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留在苏白身边，哪怕做个小的！”
这是西王母的底线，也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毕竟，真要在这里打起来，引爆了小世界，大家都得灰头土脸，甚至可能伤及苏白的本源。
然而，听到这话，杨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饶我？姐妹情分？做个小的？”
杨嬋指著西王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杨嬋，乃是天庭三圣母，是女媧娘娘亲传弟子！我凭什么要你们饶？凭什么给你们做小？！”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的眾女。
“夫君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当年在灌江口，天兵追杀，家破人亡，是他救了我！是他背著我逃亡万里，是他为我挡下了所有的刀光剑影！”
“那时候你们在哪里？！”
杨嬋的声音悽厉，带著浓浓的怨毒与委屈。
她指著西王母：“那时候你在崑崙山高高在上，享受著万仙朝拜！”
她指著金灵圣母：“那时候你在金鰲岛听道，受尽通天圣人的宠爱！”
她指著三霄：“你们在三仙岛逍遥快活，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只有我……只有我陪著他，从微末中走来，在生死边缘挣扎！”
“可是后来呢？你们一个个都凑了上来！”
杨嬋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死死抓著苏白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西王母，你仗著前世的因果，用所谓的三世之约绑住他！金灵，你仗著师尊的身份，用师徒名分困住他！三霄，你们仗著人多势眾，用道侣之情缠住他！”
“你们一个个光鲜亮丽，背景深厚，隨便勾勾手指就能把他抢走。”
“那我呢？我有什么？”
杨嬋摊开手，看著掌心那盏忽明忽暗的宝莲灯，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凉。
“我没有显赫的道场，没有成群的门人，甚至连个能帮我说话的亲人都没有……二哥他是天庭战神，可他也护不住我那颗想要独占夫君的心啊！”
“我只有这一盏灯，和这一方小世界！”
“这是我唯一的家，也是我唯一能留住他的地方！你们现在连这个也要毁掉，还要我认错？要我做小？”
“做梦！！！”
杨嬋一声怒吼，宝莲灯的红光再次暴涨，整个小世界的空间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那是即將崩塌的前兆。
这番话，说得眾女哑口无言。
她们虽然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苏白最落魄的那段时光里，確实是杨嬋陪在他身边。那份共患难的情谊，確实是她们无法比擬的。
被杨嬋禁錮在身边的苏白，听著这番泣血般的控诉，心中也是长长一嘆。
他又何尝不知道杨嬋的心结？
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偏执的傻丫头，心里一直藏著深深的自卑和不安。
当年的灌江口之变，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父母兄长惨死，自己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被追杀，那种隨时可能失去一切的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所以她才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而苏白，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稻草。
她怕失去，怕被拋弃，怕比不过那些光芒万丈的情敌，所以才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说到底，不过是极度的安全感缺失罢了。
“嬋儿……”
苏白忍著体內法力被封的剧痛，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杨嬋那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庞。
“別说了，我都懂。”
苏白的声音温柔而沙哑，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怕。”
感受到苏白掌心的温度，杨嬋疯狂的情绪似乎微微一滯。
她低下头，看著苏白，眼中的赤红稍微退去了一些，露出了原本的脆弱。
“夫君……你懂？”杨嬋喃喃道，“你真的懂吗？你不会离开我吗？”
“不离开，我哪里也不去。”
苏白柔声道，“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燃烧本源，自损八百，值得吗？你若是伤了，心疼的还不是我？”
“收手吧，嬋儿。咱们有话好好说，大家都在这儿，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只要你停下来，我保证，没人能伤你。”
苏白一边说著，一边暗中尝试调动那被封禁的时间法则。他能感觉到，隨著杨嬋情绪的波动，那施加在他身上的禁錮似乎鬆动了一丝。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能安抚住杨嬋，他就能破开禁制，重新掌控局面。
“真的吗？”
杨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身上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夫君，你真的会护著我？哪怕她们要杀我？”
“当然。”苏白眼神坚定，“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护著你护著谁？”
听到这句话，杨嬋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苏白怀里，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终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夫君……我好累啊。”
杨嬋轻声说道，那悬浮在头顶的宝莲灯，光芒也隨之暗淡下来，那种毁灭性的波动似乎正在平息。
西王母和金灵圣母见状，也悄悄收起了法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看来，这疯丫头还是听苏白的话的。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解除，苏白也正准备趁机衝破禁制的时候。
靠在他怀里的杨嬋，忽然抬起头。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这笑容不再是温柔，也不再是脆弱，而是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诡异与决绝。
“夫君，你真好。”
杨嬋的手指轻轻划过苏白的心口，“可是……我不信。”
苏白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我不信啊。”
杨嬋咯咯笑了起来，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夫君太会骗人了。你在灵山骗了如来，在这里骗了我那么多次。你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如果我现在停手，等那些女人把你抢走，你还会记得我吗？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哄我吗？”
“不会的。”
杨嬋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疯狂，“只要你自由了，你就会回到她们身边，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君。而我……只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笑话。”
“嗡——”
就在这一瞬间，苏白骇然发现，原本应该鬆动的禁制，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牢固了！
杨嬋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摆脱了他的时间法则控制，甚至利用他对她的怜惜，反向加固了封印。
“你……”苏白心中大骇。
“夫君，我说过的。”
杨嬋缓缓站直了身体，双手捧起那盏重新变得赤红的宝莲灯。
“既然活著不能独占你，既然这洪荒容不下我们的爱情……”
“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她猛地將宝莲灯狠狠按向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是她的本源所在，也是这方小世界的核心枢纽。
“以我之血，祭炼乾坤！本源，爆！”
杨嬋的声音悽厉而决绝，带著一种同归於尽的快意。
“轰隆隆——！！！”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毁灭波动，瞬间从她体內爆发而出。这不是简单的法宝攻击，这是真正的自爆！
她是真的要拉著苏白，拉著西王母，拉著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是这方小世界，一起化为灰烬！
“疯子！她是真的疯了！”
西王母惊恐地尖叫起来，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毁灭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