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阵法那一点微弱的萤光,勉强照亮了地行舟狭窄的內壁。
水流声在舱外沉闷地迴响,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喘,偶尔夹杂著岩石碰撞的闷响。
这艘经由傀儡师沈千机遗作改装的梭形法器,此刻正像一条沉默的黑鱼,在太行山脉深处的地下暗河中穿行。
陈平盘膝坐在狭小的舱尾。
身前,十几个储物袋一字排开。
这是太行坊市叶家宝库的一角,更是金阳宗长老赵无极的身家,还有那几个不长眼的劫修贡献的“买路財”。
抬手。
指尖灵力流转,熟练地布下一道隔音禁制与敛息阵法。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任何一点灵力波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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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神识如刀,蛮横地抹去袋口残留的神念烙印。
开盲盒的时刻到了。
“哗啦——”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
数千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倾倒而出,在昏暗的舱底堆成了一座闪烁著迷人光晕的小山。
浓郁的灵气瞬间爆发,几乎化作实质的白雾。
春三十娘正缩在角落整理乾粮,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她死死盯著那堆光芒,瞳孔放大,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
她这辈子,在坊市摸爬滚打,算计著每一块下品灵石的去向,何曾见过如此巨富?
这哪里是石头,分明是通往大道的阶梯。
陈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无表情。
挥手,分类,入库。
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收进储物戒的不是惊天財富,而是一堆枯燥的数据。
对於一个时刻准备跑路的人来说,灵石只有转化为战力或寿元,才有意义。
接著是赵无极的私藏。
筑基中期修士的身家,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陈平从一只绣著金阳图腾的储物袋深处,翻出了一块缺了一角的紫色玉玦。
甫一入手,一股温热的气息便顺著掌心钻入经脉,驱散了地底的阴寒。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面板瞬间跳动:
“物品:紫阳暖玉(残)。”
“效用:结丹辅助灵材,可护心脉,增两成结丹机率。”
陈平瞳孔微缩。
手指轻轻摩挲著玉玦温润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灼热。
结丹灵物。
哪怕是残片,放在外界也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让无数筑基圆满的老怪杀得血流成河。
没想到,赵无极这廝竟然藏著这种好东西。
没有丝毫犹豫,陈平迅速取出一只特製的隔灵铅盒。
將玉玦封入,盖上盖子,又反手贴上三张二阶上品的“封灵符”。
层层封印,直至一丝气息都不再外泄。
財不露白,这种东西,在没有实力守护之前,就是催命符。
紧接著,是一本散发著令人作呕腥气的骨皮书。
封面上三个暗红大字,仿佛是用鲜血淋漓写就——《血影遁》。
翻开几页。
“燃烧三成精血,瞬息远遁千里,非死即残,慎用。”
魔道秘术。
陈平眉头微皱。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门,向来为正道所不齿,也与他稳健修行的理念相悖。
跌落境界?根基受损?
若是旁人,定会將此书束之高阁。
但陈平的目光落在面板上那行“天道酬勤”的字样上,眉头渐渐舒展。
“只要能活命,根基损了可以再练,境界跌了可以再修。”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跑得快,才是硬道理。
收。
列入必修计划。
清理还在继续。
剩下的,便是些法器、法袍、丹药与杂物。
陈平的筛选標准极其苛刻。
凡是带有金阳宗烈日標记,或是叶家青叶纹饰的法器、衣物。
哪怕是上品法器,哪怕价值连城。
“呼——”
陈平指尖丹火一吐。
赤红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精美的器物。
滋啦作响中,尽数化为灰烬。
他不缺这点钱,缺的是安全。
只有死人的东西才是最安全的,而把死人的东西烧成灰,才查无可查,不留一丝隱患。
就在这时。
“轰隆!”
地行舟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暗流。
前方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无比,暗河似乎到了落差处,整个舱身剧烈顛簸,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唔……”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云娘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形隨著顛簸摇摇欲坠,冷汗瞬间浸湿了鬢角。
凡人之躯,在这地底深处的高压与顛簸下,早已到了极限。
陈平手中动作一顿,瞬间收起所有財物。
身形一晃。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云娘身后。
单手抵住她单薄的背心。
一股醇厚温和的长春真气,小心翼翼地渡入,护住她脆弱的心脉,帮她平復体內翻涌的气血。
“別怕,我在。”
陈平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隨著真气的梳理,云娘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陈平收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鬢角。
那里。
几根刺眼的银丝,在昏暗的阵法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平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方才清点巨富、获得结丹灵物的喜悦,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焦虑。
他是筑基修士,寿元两百载,容顏不老。
她是凡人,人生七十古来稀,岁月已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跡。
这地底暗河的顛簸,对他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对她来说,却是要命的折磨。
“长生……”
陈平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若是长生路上只剩孤家寡人,那这长生,又有何趣?
必须儘快找到延寿之法。
必须去乱星海。
那里资源更丰富,或许有凡人延寿的机缘。
陈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转头看向控制盘上方悬浮的水路海图。
那是一个简陋的光点,正在蜿蜒的线条上缓缓移动。
距离出口,还有三百里。
按照地行舟的速度,也就是半日的路程。
出口之外,便是乱星海的边缘海域。
那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比太行坊市凶险百倍。
陈平眼神逐渐冷硬,恢復了那个杀伐果断的修士模样。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杀出一条生路。
“还有半日入海。”
陈平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舱室內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肃杀。
他看向早已嚇得不敢出声的春三十娘,又看了一眼腰间的灵兽袋。
“所有人检查物资。”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