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塌陷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
碎石飞溅,哀嚎遍野。
在这混乱的烟尘中,一道青色人影並未如常理般藉机远遁。
然而。
他像只嗅到血腥味的幽灵,逆著气浪,鬼魅般冲向了主位废墟。
正是陈平。
三十六颗天雷子的连环爆炸,威力足以撼动山岳。
处於爆炸中心的赵无极,狼狈至极。
他那一身赤金法袍已成破布,护身灵罩也早已碎裂。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就在他强提一口灵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气血时。
面前烟尘骤破。
陈平森寒的面孔,在他瞳孔中极速放大。
这时的他不再保留,不再偽装。
嗡!
一股属於筑基中期的恐怖灵压,倾泻而出。
那气息凝练厚重,哪里还有半分“根基受损”的颓败模样?
赵无极骇然瞪大了双眼,呼吸一滯。
“你是筑基中……”
话未出口。
陈平袖袍狂舞。
三道耀眼的紫光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二阶极品——“雷矛符”。
这可是能重创筑基后期的杀伐利器,每一张都价值连城。
陈平却一口气甩出了三张。
不仅要杀人。
更要诛心,要绝杀,不留半点翻盘余地。
滋啦!
雷光耀世。
赵无极表情僵滯,顷刻被雷霆吞没。
没有任何悬念。
在有心算无心、全盛打重伤的碾压之势下,赵无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雷光未散。
陈平已顶著余威冲入雷场。
手起。
刀落。
一颗焦黑的头颅冲天而起。
陈平看都没看一眼,左手顺势一捞,熟练地扯下赵无极腰间的储物袋,揣入怀中。
动作乾脆利落,快得惊人。
“那一千二百灵石的利息,收回了。”
陈平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
转身。
就跑。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句废话。
直到这时,四周倖存修士才反应过来,惊恐地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
杀了金阳宗长老?
是谁?
韩长老?
不,那气息分明是筑基中期的大修!
陈平根本不在乎身后的惊涛骇浪。
他身形如电,趁著混乱冲入后堂。
角落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柜子旁,瑟瑟发抖。
七岁的叶灵儿。
小脸煞白,眼神呆滯,已被刚才的爆炸嚇傻。
陈平没有时间安抚。
他一步跨前,大手如铁钳般一把捞起叶灵儿。
“得罪了。”
低语一声。
他直接祭出一只灰扑扑的袋子。
灵兽袋。
虽是装活物的,但装个人也死不了,顶多难受些。
叶灵儿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觉眼前一黑,被塞进了袋中。
陈平將灵兽袋系在腰间。
脚下灵力狂涌,圆满境的《轻身提纵术》施展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撞破后堂木窗,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
叶家主宅的廝杀声、怒吼声、还有血祭大阵启动的嗡鸣声,乱成一团。
但他已无心关注。
全速。
衝刺。
不过数十息,听涛苑那熟悉的院墙已近在眼前。
院內寂静无声。
防御阵法全开。
陈平直接冲入屋內,掀开地砖,跃入地下密室。
密室中。
灯火昏暗。
云娘和春三十娘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神色紧张,却並未慌乱。
见陈平归来,云娘面露喜色,刚要开口。
“走!”
陈平只吐出一个字。
他大袖一挥,捲起二人,直接跳入早已准备好的“地行舟”內。
这是一艘梭形的法器,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土系符文。
正是沈千机的遗作,又经陈平改良,加装了核心动力源。
舱盖合拢。
狭小的空间內,三人挤在一起。
陈平双手按在操控盘上,体內灵力如决堤江水般灌入。
嗡——!
地行舟剧烈震颤。
前端的钻头飞速旋转,泛起土黄色的光芒。
“坐稳了。”
轰隆!
地行舟似入海黑龙,顷刻钻破密室地面,没入坚硬的岩层之中。
泥土翻涌,隨后迅速在身后闭合。
地下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陈平操控著地行舟,循著早已探查好的地下水脉,顺流而下。
速度极快。
剧烈的顛簸让凡人云娘脸色发白,紧紧抓著陈平的衣角。
春三十娘紧咬嘴唇,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阻力骤减。
地行舟剧烈一震,似穿透了一层无形薄膜。
正是太行坊市尚未合拢的护山大阵一角。
也就是血祭大阵最薄弱的地下节点。
衝出来了!
地行舟进入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顺水疾驰。
陈平轻吐气息。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舱壁上方,一面水镜术缓缓展开。
画面摇晃模糊,却依然能看清后方的景象。
太行坊市。
那座他苟活了五年的地方。
此时。
一道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之中,无数扭曲的人脸若隱若现,皆是被强行抽离生魂的修士。
冤魂哀嚎,声震百里。
哪怕隔著水镜,亦能闻到那股浓烈血腥味。
曾经繁华喧囂的坊市,楼阁崩塌,火光冲天。
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叶家完了。
那些还在爭权夺利的长老,那些还在討价还价的散修。
都完了。
在这等天地大阵面前,筑基修士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
云娘捂著嘴,眼泪无声滑落。
春三十娘面色惨白,浑身发颤:“若是晚走一步……”
陈平神色漠然。
他看著那血色光柱,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忌惮与庆幸。
修仙界,吃人不吐骨头。
不够强,不够狠,不够快。
下场便是那光柱中的一缕冤魂。
他抬手一挥,散去了水镜术。
黑暗重新笼罩了舱室。
唯有操控盘上微弱的灵光,映照著他那张坚毅而冷峻的脸庞。
“別看了。”
陈平的声音在狭窄的舱室內迴荡,冷静得几近无情。
“太行坊市已成歷史。”
他调整方向,將地行舟的速度催动到极致。
目光穿透黑暗,望向未知的远方。
那里,是更广阔、更危险、但也蕴含更多机遇的天地。
“坐稳了。”
“我们去乱星海。”
……
太行坊市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