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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府朱红的大门紧闭。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冷峻,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衝破雨幕。
    陈平披头散髮,原本灰扑扑的法袍此刻已成了暗红色,那是乾涸的血跡与泥水的混合物。
    他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厉鬼。
    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台阶上。
    但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大门,双手高举一块染血的令牌,嘶声力竭地吼道:
    “我要见大小姐!”
    “有重要军情!十万火急!”
    声音嘶哑,带著几分悽厉的哭腔,在雨夜中传出老远。
    守门的护卫被嚇了一跳,长枪交叉,刚要喝止。
    借著灯笼昏黄的光,他们看清了那张满是污泥的老脸,以及那块属於叶家客卿长老的身份牌。
    “是陈长老?”
    “快!快去通报!”
    陈平瘫软在台阶上,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颤抖个不停。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演技,大成。
    ……
    一炷香后。
    叶府內院,书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压过了原本的檀香。
    叶红綾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她並未穿平日那种张扬的红裙,而是披著一件素白的狐裘。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显然,黑风林一战,这位叶家大小姐伤到了根基。
    “咳咳……”
    她轻咳两声,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落在跪在下首的陈平身上。
    眼神玩味。
    “陈老,还能活著回来,当真不易。”
    陈平扑通一声,把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这一磕,实打实。
    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大小姐!老朽……老朽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他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在黑风林被衝散,昏迷数日,醒来后如何像老鼠一样躲藏。
    最后,又是如何在回坊市的途中,遭遇了“金阳宗奸细”的截杀。
    故事编得半真半假。
    把所有的“反杀”,都归结於自己不惜血本砸出了所有的二阶符籙,以及对方的大意轻敌。
    “属下拼了这条老命,耗尽了所有家底,才侥倖炸死那两名贼人……”
    陈平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叶家外门执事”令牌。
    双手呈上。
    头埋得更低,声音悲愤欲绝:
    “属下清理战场时,发现此贼竟持有我叶家令牌!”
    “恐家族內部有变,有奸细勾结外敌,属下不敢耽搁,特来死諫!”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叶红綾接过那块令牌。
    指尖摩挲著上面的血跡。
    那是叶家旁系的令牌。
    她当然认得。
    甚至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派的人。
    除了那几个趁她重伤、想要夺权的老不死,还能有谁?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玄铁令牌,竟被她纤细的手指生生捏出了一道指印。
    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她知道旁系在搞鬼,在挖她的墙角。
    但没想到,吃相已经难看到这种地步。
    连自家的客卿长老都敢在坊市门口截杀。
    这是在打她的脸。
    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叶红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
    目光再次落在陈平身上,多了几分柔和。
    这老头,虽然胆小怕死,贪財如命。
    但胜在“忠心”。
    更重要的是,这老头居然能反杀两名练气九层的劫修。
    哪怕是靠砸符籙砸死的,那也是本事。
    现在叶家內忧外患,她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尤其是这种“身家清白”、跟旁系有死仇的人。
    “陈老受苦了。”
    叶红綾缓缓起身,亲自走到陈平面前,虚扶了一把。
    “家族必不负你。”
    陈平顺势起身,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似乎还没从恐惧中缓过劲来。
    “多谢大小姐……”
    叶红綾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丹瓶和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这是一瓶『回春丹』,还有五百灵石。”
    “另外,即日起,恢復你客卿长老的一切待遇,月奉翻倍。”
    陈平眼睛一亮,那是看到灵石后的本能反应。
    他慌忙接过,千恩万谢。
    隨即,他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
    “怎么?陈老还有什么要求?”叶红綾问道。
    陈平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大小姐,老朽……老朽想搬回听涛苑修养。”
    “这外头……实在是太乱了。”
    “老朽那凡人浑家,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嚇,若是住在外面,老朽实在是……寢食难安啊。”
    一副贪生怕死、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没出息样。
    叶红綾闻言,反而笑了。
    有弱点就好。
    有牵掛的人,才最好控制。
    若是陈平无欲无求,她反而不敢重用。
    “准了。”
    叶红綾答应得爽快。
    “听涛苑一直给你留著,阵法也还在。”
    “另外,我会派两名护卫,专门保护你的家眷。”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陈平却像是听不出其中的深意,感激涕零,又要下跪。
    “多谢大小姐活命之恩!”
    叶红綾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行了,下去歇著吧。”
    “把伤养好,近期不要乱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过阵子,家族会有大动作,还需要陈老这样的『忠义之士』出力。”
    陈平心头一凛。
    大动作?
    看来叶家是要对金阳宗,或者对內部的旁系动手了。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是,是,属下一定隨叫隨到。”
    ……
    走出书房。
    雨还在下。
    陈平佝僂著背,在侍女的引路下,朝著听涛苑的方向走去。
    穿过迴廊,绕过假山。
    直到確认四周无人窥探。
    陈平转身的瞬间,那原本浑浊、惊恐的眼神,顷刻间恢復了清明。
    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狼狈与悲愤?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失而復得的客卿令牌,指腹划过上面冰冷的纹路。
    “身份洗白,达成。”
    “合法居住权,达成。”
    “叶家的庇护,达成。”
    一场苦肉计。
    不仅解释了自己失踪这段时间的去向,还顺手把杀人的锅扣在了叶家內斗上。
    最妙的是,借叶红綾的手,解决了那两个劫修背后的麻烦。
    以后就算旁系查起来,也只会以为是叶红綾派人干的。
    与他这个“侥倖逃生”的弱小符师何干?
    “这层皮,还能再用一阵子。”
    陈平紧了紧身上的法袍,挡住夜风的侵袭。
    接下来。
    该去灰角区,把云娘接回来了。
    这乱世。
    只有住在有二阶大阵守护的听涛苑,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才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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