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不像刚才楼道间整块花岗岩坍塌阻隔,但想要在如今这琐碎繁杂的通道清理出一条能走的路依旧需要大量的体力与时间。
——而如今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身后的大火与浓烟几乎隨时都可能彻底吞噬整个楼层。
眼下想要原路返回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生生清出一条道路出来。
“把前面挡路的木桩推开,直接挖出条路来!”
两人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忙清理著眼前的路障。
因为没有工具,他们只能用脚甚至徒手踢散掰开那些被烧地滚烫的焦炭土灰碎木。
再加上周围温度的逐渐上升,很快两人便满头大汗。
好在泠清姚有妖族血脉支撑,在体力与持久力方面完全不逊色於强壮男性,双手还有利爪加持。
然而一旁的安辰情况就有些不妙了,他正全力摆甩著各种焦土杂物,但动作明显越来越慢、呼吸也逐渐加重。
先不说他先前为了逃出房间硬爬十几层大楼、前一刻还在大火楼层不断穿梭大喊,体力早已透支。
他如今只感觉汗水漏满脸颊、身体轻飘飘的,视线也隨之动盪口乾舌燥,只有本能地挖掘前面的东西……
“安辰,血!!!”
就在他失神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泠清姚的惊慌声。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漆黑髮烫的双手、血液正从指尖缝中不断涌去。
对此安辰並不在意,毕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命都要没了还顾得上手吗?
况且泠清姚的双手同样没好到哪里去,指尖红涩。
“没事姐,都这种时候了,就是把手挖废了也得继续——”
“什么手!?你在说什么!?”还不等他故作坚强接著挖土,一旁的泠清姚顿时打断了他。
“你腰的位置!为什么衣服上全是血!!?”
被这么一提醒,安辰这才猛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腰处,那里果然有著一圈还在不断蔓延的血圈。
“什么时候……”就连安辰都一脸震惊,他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疼痛感与眩晕感猛地袭来,他眼前一顛、险些跌倒在地。
好在被一旁的泠清姚扶住,她急忙扯开安辰的衣服查看情况 瞬间被眼前的一幕嚇愣在了原地。
一块指姆粗细、被鲜血完全染红的焦木正深深地插在安辰的后腰上,又因为剧烈的运动,导致血液不断涌出。
“怎、怎么会……”泠清姚素手颤抖,颤声著,一脸的惊恐与无助。
身为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她一眼便看出木桩的位置与深度完全无法手动拔出,这样只会让安辰失血更快。
即便不是很粗,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也是致命的。
“估计是在下面几层横衝直撞的时候插进去的吧……真是倒霉……。”
那时他的一心只想找到泠清姚,极限透支著身体潜能,之所以没有感觉到疼痛,完全是因为有著肾上腺素的爆发与自我麻痹作用。
安辰露出苦笑的表情,感嘆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泠清姚双眼瞬间红润,恨铁不成钢地吼了他一声。
“姐我——”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泠清姚凶著、又像是要哭的表情,扶著他慢慢来到墙角靠下,接著扯下白衣布料对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现在根本没有条件进行治疗。
“咳咳咳!!!”
本来就虚弱的安辰再被逐渐涌进来的黑烟一呛,甚至乾咳不止。
泠清姚慌忙打开了氧气面罩的气阀,將它戴在了安辰脸上,接著缓缓起身。
“姐……”
“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交给我就是,我一定会带著你出去的。”
“从此往后,你再也別想离开我!”
说罢,她拖著狼狈不堪的身躯再度冲向楼道,双手发了疯似的挖掘著前方堆积的灰土杂石。
素白修长的双手很快就被染地漆黑、鲜血直流,可依旧不肯慢下丝毫甚至更加暴躁。
“咳!咳咳……”
很快,没有氧气面罩的她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但手里的动作却仍未停。
角落,紧紧望著泠清姚拼命的背影,安辰一脸的悲痛与懊悔。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晚的火海,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是她在拼命救著自己。
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是不是就不会让两人再度深陷危机之中了……
他想要起身帮助泠清姚,身体却提不起丝毫起力,双脚刚刚站起来就发软的再度跌倒在地。
“死腿!给老子动啊!!!”
他自暴自弃地捶著双脚,眼泪不知怎么得就往外流。
如今他已经是一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樑柱,他不想再成为泠清姚的负担了。
此时一旁的泠清姚还在疯狂挖掘著土石,双眼红得嚇人、表情也越发扭曲恐怖不復昔日冷艷。
“快点!再咳咳再快点……”
“咳咳咳咳……”
“姐。”
身后忽然传来安辰的声音,泠清姚红著眼眶猛然回头,发现他不知道时候什么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你干什么!?想死吗!?”
安辰將戴在口上的氧气面罩摘了下来,替她戴上。
“!!?”
“对不起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泠清姚声音颤抖、几乎是哭腔,眼泪也终於忍涌了出来。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觉得安辰是个麻烦,这一点姐弟俩是一样的,从始至终。
安辰如今的状態没有再办法帮泠清姚清理通道,只能儘可能將氧气面具让给对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泠清姚一记用力地提拽一颗碳木桩下,原本堵得密不透风的沙石瞬间像失去了“顶樑柱”般彻底溃散轰塌。
泠清姚护著身后的安辰,躲避急及时,等到烟雾散去,前方的路已然通了大半,甚至已经可以直通逃生大门。
“!”
泠清姚瞬间大喜过望,搀扶著安辰急忙朝著大门赶去,他们终於有救了!
然而就在临门一脚时,她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大门,全力也只能勉强推撑开一道缝,门的那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不要……”
泠清姚满眼惊慌地望著身旁愈发虚弱的安辰,咬紧了牙,调整了角度不断猛地撞向逃生铁门。
可就是撞得生疼、整个肩膀发颤甚至濒临骨折错位的极限,那大门依旧是哪个死样。
“打开!打开啊啊啊!!!!”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冷艷的脸庞已然被泪水打湿透彻。
只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安辰再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就会有生命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