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泉睁开眼睛。
“停了。”他说,“共振停了。
主根周围的岩层已经全部裂开了。
裂纹到达了主根本身主根本身开始振了。
它的振动频率和我的刀一样——七点三赫兹。
主根在共振中把自己周围的地质结构震碎了。
凯,现在!”
凯跳了起来。
不是从坑边跳下去的,是从坑底跳起来然后再砸下去的。
他跳到了坑的上空,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脚的脚后跟上——不是拳头,是脚后跟。
因为最后一击需要的不是穿透力,是锤击力,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衝击面把已经被裂纹穿透的岩层彻底击碎。
他的右脚脚后跟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弧,带著八门遁甲第六门最后的力量和凯全部的身体重量,像一把巨大的铁锤一样砸在了坑底的中心。
地面在那一刻不是裂了,不是塌了,是炸了。
坑底的地面从中心点向外炸开,碎石和泥土像被定向爆破了一样朝四面八方喷射,衝击波把池泉都往后推了两步。
坑的深度从八十米瞬间增加到了一百多米,坑底不再是黑土和岩石了一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顏色。
暗红色。
不是血的红,是一种更深沉、更不透明、更接近黑色的红,像凝固了的葡萄酒,像乾涸了很久的血跡,像地心深处某种不应该见到阳光的、沉默地生长了几千年的、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过的东西的顏色。
神树主根。
它在坑底露出来了。
不是一整条根全部露出来,是根的表面被凯的衝击力震开了一小段,露出了一段大约两米长的、圆柱形的、暗红色的剖面。
那段根的粗细一凯站在坑边往下看,他看不到根的两端,因为两端还在岩层里埋著,但他能看到根的横截面。
那个截面不是一个圆,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最宽的地方至少有四米,最窄的地方也有將近三米。
四米宽,三米厚—这还只是主根的一个截面,不是主根的全貌。
主根本身可能比这个截面粗得多。
根的截面在动。
不是风吹的动,是它自己在动。
截面的表面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像呼吸一样地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会从截面上渗出一种暗红色的、黏稠的、发著微弱萤光的液体。
那种液体从截面的边缘流下来,沿著截面下面的岩壁往下淌,淌到坑底,和坑底的碎石泥土混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放进水里。
那液体在腐蚀岩石一不是强酸腐蚀的那种快速起泡的方式,是更慢的、更温和的、
像水溶解盐一样的方式,岩石在液体中缓慢地变软,变色,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然后消失。
池泉把黑刃从土里拔出来。
刀身上布满了裂纹——不是脏了,是裂了。
那把用神树根部矿物锻造的刀,在刚才的共振中承受了太多的振动能量,刀刃上出现了十几道细密的裂纹,像一块被摔过但没有碎的玻璃,每一道裂纹都在反射著竹林上方漏下来的阳光,发出一种破碎的、不完整的光。
池泉看了一眼刀,没有心疼,没有犹豫,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朝下,朝坑边走了一步。
“寧次。”池泉喊了一声。
寧次在凯身边,双掌还在交替击出,但他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兵粮丸的药效正在消退,他体內的查克拉像退潮一样在快速流失,每一次击出八卦空掌都需要花比之前多三倍的时间来凝聚查克拉。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一不是白,是灰,是一种病態的、接近透明的灰,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全部收缩了,他的嘴唇变成了浅紫色,眼角又开始渗血。
“在!”寧次回了一声,声音很哑。
“主根露出来了。
我要下去切断它。
你和凯守著上面,不要让白绝掉进坑里干扰我。”
寧次往坑里看了一眼。
那根暗红色的主根在坑底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让坑底的碎石跳动一下。
寧次的白眼看到,主根內部的查克拉密度高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如果把普通忍者体內的查克拉比作一杯水,那这根主根里的查克拉就是一片海。
一片被封在地下一百零三米深处的、沉默地涌动了几千年的、暗红色的海。
那片海在池泉的共振中被打扰了,现在正在甦醒一它內部的查克拉流动速度在加快,从缓慢的、懒散的流动变成了湍急的、带著漩涡的奔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从主根的核心涌向四面八方,沿著更细的鬚根往外输送,像一颗巨大的、地下的、看不见的心臟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主根在反击。”寧次说,“它的查克拉流动速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它在往地面的方向输送更多的查克拉—可能是为了修復被震碎的地质结构,可能是为了激活更多的白绝,也可能是一”
他没有说完。
因为竹林里的所有白绝在同一瞬间停下了。
不是死了,是停下了。
三百多只白绝—包括那些还在和天天战斗的、在火墙外面徘徊的、在地上抽搐的、
被切成两半还在爬的—全部停下了。
它们保持著停下的那一刻的姿势,有的站著,有的趴著,有的手伸在半空中,有的嘴巴张著,有的身子扭曲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它们像三百多尊姿势各异的、灰白色的、没有面孔的雕像,一动不动地、无声无息地、像时间忽然冻结了一样地停在竹林的每一个角落。
安静了。
竹林的沙沙声没有了,因为竹梢不再摇晃了。
白绝的“吱吱”声没有了,因为它们的嘴巴不再动了。
风的流动好像也停止了,整个竹林进入了一种彻底的、绝对的、像真空一样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里,唯一还能听到的声音,是地底下传来的—一种极低极沉的、像巨兽在深呼吸的、有节奏的“呼吸——,呼吸——”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通过地面传播的,每个人的脚底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隨著那个节奏微微地起伏,像站在一头沉睡中的鯨鱼的背上。
池泉站在坑边,手里握著那把布满裂纹的黑刃。
他低头看著坑底那截暗红色的主根,看著它在起伏,在渗出液体,在腐蚀岩石,在做著那些人类无法理解的、属於另一个生命形態的事情。
“它醒了。”池泉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每个人都听到了,“神树的主根感觉到自己受伤了,它开始调动地下的所有查克拉来保护自己。
那些白绝停下来,不是因为死了,是因为主根把它们的查克拉回收了一它需要集中所有能量来修復受损的位置。
现在主根的能量在往这个方向集中,它要把这段暴露出来的截面重新埋进岩层里。
如果让它成功了,我们刚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把黑刃举起来,刀刃对准自己左手的手心,划了一刀。
不是深的那种划,是快的、轻的、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的那种划。
手心上出现了一道很细很细的血线,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掌心聚成了一个小血珠。
池泉把左手握成拳,让血流到拳头的表面上,然后把带血的拳头按在了黑刃的刀身上。
血沿著刀刃上的裂纹渗进去,渗进那些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缝里,把金属的银灰色染成了一种铁锈色的暗红。
“这把刀的材料和主根是同源的。”池泉说,“它现在还认得我的血。
,他把黑刃刀尖朝下,对准坑底的那截主根。
他的脚已经踩在了坑的边缘,准备往下跳。
凯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下去之后,”凯的声音很低,很低,“怎么上来?”
池泉回头看了凯一眼。
他的眼镜片上沾著白绝的汁液、自己的血、泥土、竹叶碎片,但他没有去擦。
他透过那片脏兮兮的镜片看著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之前习惯性地动一下。
“先切断主根。
上去是第二步的事情。
做手术的时候不先考虑缝合,先考虑止血。”
凯的手没有鬆开。
“我问的不是手术顺序。
我问的是你下去之后怎么上来。”
池泉看著凯的眼睛。
凯的眼睛里那团绿色的火焰还在燃烧,比刚才更亮了,因为八门遁甲的负荷让他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但那股力量还在,还在他的瞳孔最深处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燃烧著。
那双眼睛在问同一个问题:你怎么上来。
“坑深一百零三米。”池泉说,“坑壁是碎石和裂缝,没有攀爬的著力点。
我右腿的刀伤裂开了,失血大概在五百毫升左右,单腿的力量不够跳一百米。
而且切断主根之后,主根內部的查克拉可能会在瞬间释放出来,產生一次能量衝击。
我需要在切断主根之后立刻离开坑底,否则会被衝击波埋在地下一百零三米。”
“所以你怎么上来。”
池泉把黑刃在手里转了一圈。
“钢丝。
天天还有最后几根钢丝。”
凯转过头,朝竹林西面的方向喊了一声:“天天!”
没有回应。
“天天!”凯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在寂静的竹林里迴荡著,碰到竹竿反弹回来,变成重叠的、模糊的、越来越小的“天天—天天—天天一还是没有回应。
寧次的白眼朝竹林西面扫了过去。
他的视野穿过竹林的竹竿,穿过还站著的那些灰白色白绝雕像,穿过还在燃烧但已经快熄灭的火墙,看到了竹林西面的尽头。
他看到了天天。
天天靠在竹子上。
她的背贴著竹竿,竹竿上全是她的血—不是喷溅上去的,是蹭上去的。
她的身体在竹竿上蹭出了一道从上往下的、宽宽的、暗红色的痕跡,像一幅用血画出来的画,画的是一根人形的、靠著竹子的、慢慢往下滑的东西。
她右手里的半截苦无还缠在手上,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从白色变成了深红色,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血。
她的左眼睁不开了一不只是被汁液糊住了,她的左眼上方有一道伤口,不深,但是很长,从额头一直延伸到欢骨,经过眼脸的时候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的右眼还睁著,但眼神已经涣散了,瞳孔在缓慢地、不规则地、像坏掉的指南针一样晃动著。
她的周围全是白绝。
不是活的白绝——是死了的白绝。
死掉的白绝,断成两截的白绝,被切开喉咙的白绝,被钢丝勒断脖子的白绝,被苦无刺穿胸口的白绝。
它们的身体堆在她周围,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在不同的位置,有的还在往外渗白色的汁液。
寧次的白眼数了一下一不是刻意的数,是他的白眼在扫描到那片区域的时候自动给出了一个数字。
四十八只。
天天一个人杀掉了四十八只白绝。
在忍具包空了之后,在半截苦无断了之后,在左眼被划伤之后,在脚踝里还嵌著白绝的指甲碎片之后。
四十八只。
现在那些白绝都停下了。
它们还保持著停下的姿势,有的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手伸在半空中,离她的喉咙只有几厘米,但不动了。
她还活著。
不是站著活,是靠著竹子、用竹竿撑著自己的身体、两条腿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了、但她还握著那半截苦无、缠著绷带的手没有鬆开、右眼还睁著的那种活。
“天天!”寧次喊了一声,声音破了。
天天没有动。
她的右眼还在看著前方,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慢很慢的动,像一个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试图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她嘴唇的形状在说一个词,寧次读不出来,因为她的嘴唇太干了,裂了好几道口子,血和唇皮粘在一起,嘴唇的形状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