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著干什么,吃吧。”江醒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筷子齐齐伸向了那盆麻辣兔肉。
小牛抢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著,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嘶——哈——好烫好烫!”他含含糊糊地喊著,却不肯吐出来,嚼了几下咽下去,又伸手去夹第二块。
铁蛋比他更夸张,一口咬下去,眼泪直接飆出来了,一边吸著鼻子一边往嘴里塞,嘴里喊著“辣辣辣”,筷子却比谁都快。
石头不说话,闷头扒饭,把麻辣兔肉的汤汁拌在糙米粥里,吃得呼嚕呼嚕响。
他爹王老实吃了一块,额头上瞬间冒了汗,灌了两口凉水,沈德厚嘴唇辣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朝江醒竖了个大拇指。
三叔公牙口不好,嚼不动兔肉,但用筷子蘸了点汤汁拌在粥里,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当然也有人受不了。胡氏吃了两口就辣得直伸舌头,眼泪汪汪地到处找水喝,嘴里喊著“舌头著火了”。陈婆子更是只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筷子,用手扇著嘴巴,摆摆手说不行不行。顾老大夫倒是吃得慢条斯理,吃完一块,沉吟了一会儿,又夹了一块,吃得很认真的样子。
小牛辣得满头大汗,嘴唇红了一圈,却怎么也不肯停筷子。
他被辣得吸溜吸溜地喘气,仰头看著江醒,眼睛红红地喊道:“阿姐,这是什么味道,好奇怪,可我怎么停不下来!”
江醒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院子人被辣得面红耳赤、吸著气、流著汗,却谁都不肯停筷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所有人都放下碗的时候,碗里的粥和盆里的兔肉都被扫了个精光,连汤汁都被人拿去拌饭吃了。
整个院子里全是嘶哈声。
胡氏一边扇著舌头一边说:“舌头不是我的了。”王老实辣得直擦汗,却咂著嘴回味:“邪门了,又辣又想吃,这是什么道理?”
江醒这才放下筷子,看著眾人,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大家刚才吃的,叫辣椒。这东西能驱湿气,这里冬天又潮又冷,住在山脚下湿气尤其重,吃辣椒能让身体热起来,逼出体內的湿气,不容易得风湿。”
顾老大夫站起来,走到江醒身边,低头看著她背篓里剩下的红辣椒,伸手拿了一颗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东西,《药性赋》里头有记载,性热味辛,温中散寒,燥湿化痰。只是咱们这边不產,药铺里偶尔有,价钱不便宜。没想到这山上居然有野生的。”
江醒把碗筷收好,靠在墙边,看著满院子还在斯哈斯哈抹嘴的人们,嘴角微微弯著。
第二天,天还黑沉沉一片,鸡都没叫,村尾几家的油灯便陆续亮了。
昨晚顾老大夫教了炮製,几家的妇人都没怎么合眼。
一晚上都在炮製药材,虽然还不算干透,但也勉强能卖了,总比生药材值钱些。
江醒起得早,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她借著余火把昨晚烘了一夜的地黄翻了个面。
张氏也起来了,在灶台边忙活著做早饭。糙米粥里多放了一把碎玉米,又切了几片剩下的醃肉进去熬煮,汤色比往日浓了些,飘著几点油星。
今儿去镇上要走远路,肚子里没荤腥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