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从山上下来,身后拖著一头比她还重的野猪,野猪的脖子上开了三个口子,血已经流干了,一路拖下来,在土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像一条红色的蛇,从村口一直蜿蜒到她家门口。
第一个看到江醒的是王婶,手中的绣花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一点感觉都没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头野猪。
“哎呦我的娘嘞!”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喊了出来。
“那是江老三家的大丫?”
“她拖著的那是野猪?这么大一只!”
“你看那脖子上的口子,一刀毙命,这比杀猪匠还利索!”
“这丫头是吃啥长大的?她爹活著的时候连鸡都不敢杀!”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凑上来想摸野猪,被江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后背发凉。
王婶衝上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諂媚:“大丫啊!这野猪你打算咋处理?卖不卖?卖的话给婶子留几斤,婶子给你钱...”
“还没想好。”江醒说。
她拖著野猪进了自家院子,把院门关上了。
门外,人群没有散。
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飞进了周氏的耳朵里。
周氏正在院子里躺著养伤,听到赵婆子的话,蹭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
“江大丫打了头野猪?那可是野猪!”
赵婆子一脸兴奋,透著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可不是嘛!二百多斤的大野猪!拖了一路血回来,那场面,嘖嘖嘖。你家这回可亏大发了,要是不跟她闹翻,这野猪你也能分一半......”
周氏的脸黑得像锅底。
她当然知道赵婆子是在拱火,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二百多斤的野猪啊,能卖多少钱?少说几十两银子!这些银子够她家青山读好几年书,还能让家里人过上鬆快点的日子。
但她也知道,断亲书已经签了,族长都点了头,她不能再明著去抢了。
更何况,她现在浑身都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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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明著不行,可以来软的。
周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翻箱倒柜找出半斤红糖,这是她藏著准备过年用的,用草纸包了,端端正正地放在小布包里,把布包掛在脖子上。
“我就不信,那死丫头连笑脸都不吃。”
一刻钟后,周氏掛著那包红糖,站在了江醒家门口。
院门关著,她深吸一口气,挤出满脸的笑容,用脚踹响门。
“大丫,伯娘来看你了!”
没人应。
她又踹,声音更甜了:“大丫啊,小牛啊,娘啊,我给你们带了点红糖,你打了野猪辛苦了,喝碗红糖水补补身子。”
门开了。
江醒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那把沾血的柴刀,脸上的血已经擦乾净了,衣服上的血跡还在,看起来像刚从屠宰场出来的。
周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丫,伯娘……伯娘是来给你道歉的。”周氏的舌头打了结,硬撑著往下说:“前两天的事,是伯娘不对,一时糊涂,打了小牛,抢了你家的东西,伯娘知道错了,你看,咱们毕竟是亲戚,打断骨头连著筋……”
江醒看著她,没有说话。
周氏被那眼神看得发毛。
“这红糖你拿著。”周氏硬著头皮艰难的把红糖从脖子上取下来,递过去:“伯娘的一点心意。”
“滚。”江醒说。
周氏愣了一下:“啥?”
“滚。”江醒语气冰冷,冷冰冰的看向周氏:“还不长记性,还敢跑来我面前晃,我与你的仇怨,半斤红糖就想揭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滚开!”
周氏的脸色变了:“你这丫头,我都低三下四来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没让你来道歉。”江醒把柴刀往门框上一靠:“你心里憋什么屁,我很清楚,野猪,你一口都別想。”
周氏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了起来:“江大丫,你別不识好歹!我好歹是你大伯娘,你一个丫头片子,在村里混,还能不要亲戚帮衬?你爹死了,你娘跑了,你以后嫁人都要娘家撑腰!你把亲戚都得罪光了,看谁给你撑腰!”
江醒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手不想要了?赶紧滚,不然一会儿下手没轻没重。”说完,举起刀就要朝她劈下来,周氏嚇得赶紧往后退。
周氏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捂著嘴笑。
周氏端著那包红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死丫头,你给老娘等著!”周氏想把红糖往地上一摔,但是想了想红糖多金贵,啐了口口水转身就走:“你早晚有求到老娘头上的一天!”
江醒关上了门。
第二天天没亮,江醒就出发去了镇上。
她把野猪放在三叔公的牛车上,用麻布盖著,和三叔公一起坐著牛车赶在早市开张前进了青石镇。
她没有去肉铺,肉铺的客流有限,一头二百多斤的野猪,没人吃得下,就算吃下了也会压价。
她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望月楼。
望月楼在青石镇开了二十年,掌柜姓周,是个精明的商人。
他家的客人多是镇上的有钱人和过往的商贾,对食材的要求高,也出得起价。
江醒把板车停在望月楼后门口,敲了敲门。
一个伙计探出头来,看到江醒和三叔公身后的牛车,皱了皱眉:“姑娘,后门不收散客”
“我不吃饭。”江醒掀开麻布:“我卖野猪。”
伙计看到那头野猪,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转身就跑:“掌柜的!掌柜的!你快来看!”
周掌柜从后堂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著一件宝蓝色的绸衫,手指上戴著一枚玉扳指。
他看到野猪,眼睛亮了:“姑娘,这野猪是你打的?”
“是。”
周掌柜蹲下来,掰开野猪的嘴看了看獠牙,又摸了摸脊背上的膘,站起来拍了拍手:“二百二十斤,净肉一百三十斤上下,姑娘,我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
江醒看著他,没有说话。
周掌柜等了三秒,见江醒没有反应,又加了一句:“十二两,不能再多了。”
江醒还是没有说话,她弯下腰,把麻布重新盖在野猪上,作势要走。
“哎哎哎!”周掌柜急了,伸手拦住她:“姑娘,你倒是说个价啊。”
“六十两。”
周掌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六十两?姑娘,你知道六十两能买多少头猪吗?太平年景一头肥猪才十五六两银子,你这野猪再金贵,也不能......”
“太平年景。”江醒打断他,“现在不是太平年景,北边已经起了战乱了。”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
“北边在打仗,难民在往南涌。”江醒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粮价五天翻了一倍,肉价呢?再过十天,你拿著六十两,连头猪崽子都买不到。”
周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消息。他比江醒更清楚,望月楼的食材採购价一天一个样,昨天猪肉还是二十五文一斤,今天已经涨到三十五文了。
但他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是如何能够知道这些的。
“三十两。”周掌柜咬了咬牙。
“五十两。”
“四十两,这猪若能售出就卖,不能售出就不卖。”反正她的商城能够回收,大不了再想办法找其他的方法过明路银子。
周掌柜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
“姑娘叫什么名字?”
“江醒。”
“江醒姑娘,你以后要是再打到野猪,直接送到我这儿来,望月楼的门,永远给你开著。”
他从袖子里掏出三锭银子,每锭十五两,整整齐齐地码在江醒面前。
四十五两。
江醒把银子收进怀里,她空间里还有一头野猪,那是一百斤的,昨天她打死了两只大的,一只换成积分升级空间,这一只就拿出来卖,后面又窜出来一只,应当是母猪,她也顺手解决丟进空间里,打算留著自己吃。
四十五两加上药材钱,她现在手里有五十多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