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裴景年待她著实不错,就算当初府医诊断她宫寒时,他虽有些难以置信,但也没有因此给她脸色看,反而还出言好声宽慰於她。
但是从铃兰那个贱婢將避子汤的事情捅出来后,裴景年就有点不对劲了,对她也明显冷淡了不少,近些日,更是一直睡在鹤影轩,都没有来锦澜院过。
苏婉柔觉得这也不是办法,吩咐宝扇道:“让门房的孙婆子警醒些,爷一旦归家,让她给你传话,你去请爷过来用晚膳。”
宝扇脆声应了之后,苏婉柔又交代周妈妈,让厨房做几道裴景年爱吃的菜,说完犹觉不够,说:“再去醉仙楼叫一道美人肝,松鼠鱼回来。”
醉仙楼是京都有名的酒楼,美人肝和松鼠鱼也是它的招牌菜。
安排好这些,苏婉柔又忙著梳妆打扮,等著晚上和裴景年诉一诉衷肠,冰释前嫌。
她这里忙乱极了,沈云霜这却安静不少。
凝香居的西厢房被沈云霜布置为书房,此刻她正坐在书案前安静的抄写佛经。
王氏信佛,抄经也是沈云霜主动提出的,她来裴府现阶段也是閒来无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以巩固与王氏之间的关係,何乐而不为?
说起来,前世的林窈娘並不会写字,而今世,因承袭了沈云霜的记忆,她不仅会写,还写的很好,一手簪花小楷纤细柔美又圆润流畅,每一笔都精致细腻。
今日见到苏婉柔,前世的记忆便愈发深刻,她也能感觉到,苏婉柔对她这个表妹的忌惮和不喜。
沈云霜慢慢勾起唇角,心道,苏婉柔,此刻的忌惮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一步一步看到,自己的下场。
“姑娘,针线房的田妈妈来了。”绿蕊笑著揭开帘子,柔声道。
沈云霜搁下笔,抬头道:“请她进来。”
王氏赏了沈云霜不少衣料,沈云霜自然不能辜负长辈的心意,因此才请了针线房的田妈妈过来。
田妈妈生的圆胖身材,梳了油光水滑的圆髻,见到沈云霜便眼前一亮,笑著恭维:“奴婢今日见到表姑娘,才知什么是那天仙一样的人物了。”
沈云霜淡淡一笑:“田妈妈过奖了,姨母给了我几匹料子,想劳烦田妈妈帮我赶製几件衣裳。”她的声音泠泠,如春水拂花一般动听。
“您这话就是客气了,这都是奴婢们分內的事。”田妈妈笑著回復。
这东府的主子本就不多,针线房的活自然也说不上多么繁杂,沈云霜虽是外来的客人,但是府中太太可喜欢的厉害,田妈妈自然也不敢怠慢。
看著王氏赏的布料,田妈妈心里暗暗咂舌,这手笔也是够大的。
她是惯做针线的,这匹適合做褙子,那匹適合做罗裙,都说的清清楚楚,沈云霜听了心里也很满意。
临走的时候给绿蕊使了个眼色,绿蕊又给了田妈妈一个荷包,掂了掂荷包分量,田妈妈笑的更加真心实意了:“奴婢们会加紧赶工,做好了便给表姑娘送来。”
等她走后,雪枝和绿蕊也相视一笑,凑到沈云霜面前,道:“太太喜欢小姐,这府中的奴婢们自然也不敢怠慢,小姐也算是熬出头了。”
她们是之前就伺候在沈云霜跟前的,自然也知道沈云霜之前在沈府过得什么日子,现下自然为沈云霜开心。
沈云霜又重新拿起笔搁上的笔,写字的样子很是认真:“姨母待我好,我也要好好报答姨母才是。”
重活一世,沈云霜对这些人情世故看的更为通透一些,王氏待她好,是因为她爱屋及乌,但是这份好也是需要经营的,毕竟,她只是外甥女,而不是女儿。
雪枝闻言笑道:“姑娘说的是,您好好侍奉太太,以后太太给姑娘找一个好人家,姑娘这一生就不愁了。”
因著屋子里没有別人,雪枝才会將这些喧诸於口,沈云霜今年已经满十七岁,年纪已经不算小了,说亲本就是刻不容缓的事,当初从扬州来京都,其实也是抱的这份打算。
如果在扬州,给她说亲的事肯定是捏在继母手中,想也想到继母不会给说什么好亲事,这可是关乎女子一辈子的大事。
但是京都就不同了,裴府乃是世家大族,自然接触的,见到的人都不是扬州能比的。
但是沈云霜並没有回应雪枝的话,这一世,她並不想嫁给別人,只想嫁给裴景年。
当然,这並不是说她对裴景年有什么感情,前世虽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但其实两人和陌生人也差不多,裴景年身份高贵,而她也因自卑对裴景年十分惧怕,两人亲近的时候很少,能怀孕也是因为身子底子好罢了。
但她知道,对於苏婉柔来说,裴景年是她最爱的夫君,是她的荣耀所系,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裴景年抢过来,让她永失所爱,也失去所有的尊容和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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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年今日回府,的確被门房的孙婆子拦了一下,但等宝扇来的时候,福禧堂的刘妈妈也正巧到了,一见到裴景年如见了救星一般,上前道:“世子爷,太太她今日犯了头风,奴婢们想请大夫,她偏偏不让,您…您看看这…”
裴景年听闻母亲身体不適,俊眉便是一皱,一掀袍子,提步便往福禧堂走去,哪里还管宝扇说什么。
看著世子爷连个眼风都没给她,宝扇怔了怔,拧了拧手里的帕子,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孙婆子,才转头去锦澜院回话了。
徐婆子眼观鼻鼻观心,暗忖,太太和世子妃一起让她看世子爷何时回府,她自然哪个都不能得罪,至於世子爷去哪里,就各凭本事吧。
这边裴景年匆匆到了福禧堂,一进去果然看见王氏头上戴了一个抹额,怏怏的靠在大引枕上,而婢女石榴,正在旁边打扇。
王氏看见裴景年来,道:“承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