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和任恆带著人最先赶到,沈琼落的司机也紧隨其后。
三人浑身淌水,在夏风里冻得嘴唇发白。
再这么湿漉漉地待下去非得集体进医院不可。
於是三方人马各自把自家主子捞上车。
先回家收拾乾净,要吵架要算帐,换个时间再约。
·
祁聿革从说出“恢復记忆”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走在路上要牵著她的手,
在车里要搂著她的腰,
好不容易回到庄园,
她前脚刚踏进浴室想洗个热水澡,他后脚就跟了进来。
圆形浴缸大得能容下三四个人,水面堆满了雪白绵密的泡泡,暖黄色的壁灯把整间浴室照得水汽氤氳。
他长手长脚地把她圈在怀里,布满泡沫的水面遮掩住他所有占有欲十足的动作。
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嘴唇时不时蹭过她的耳廓和脖颈。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宝宝”、“老婆”、“乖乖”。
翻来覆去地叫,跟吃了春.似的,怎么都腻歪不够。
黎么么被他箍在怀里挣不开,索性放弃挣扎,仰头盯著他。
比起这男人的腻歪,她现在更抓心挠肺地想弄明白一件事。
祁聿革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她那副急得眼睛都快瞪出来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食指骨节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嘈嘈……现在还在吗?”
她震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知道嘈嘈?!”
他眯起眼,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又黏黏糊糊地蹭著她不放了。
就在这时候,系统弱弱地在脑海里出了声,声音带著几分刚从长梦里醒来的茫然。
【宿主,我也在刚刚记起来了。】
【过程有些复杂……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祁聿革的记忆?】
祁聿革在水下轻轻抚过她的腰肢,大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
她小声惊呼,再一睁眼,浴室的水汽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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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她站在一片被日光灯管照得惨白的撞球厅里,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菸味和巧粉的涩意。
她低下头,看见了自己。
是那个盛夏,十六岁的黎么么。
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短裤,手里正握著一根撞球杆。
杆子的另一头,不偏不倚地杵在面前一个高个子男生紧实的左臀上。
“操。”
男生转过头,英俊的面容摆上了一张不耐烦的臭脸。
“你他妈杵了老子屁股你还叫?”
“还不快点来教我!”
看清了大男孩的面容后,黎么么心跳漏了好几拍。
这竟然是……年轻时候的祁聿革?
稜角还没有锋利,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没被岁月磨平的少年气。
穿一身黑色运动装,球桿往肩上一扛。
明明是自己技术烂得要命,却偏偏摆出一副全撞球厅都欠他钱的囂张模样。
她確实有模糊的印象。
在她爸爸打工的撞球厅。
黎么么高一的那个暑假。
有一群刚上大学的少爷们常来这里挥霍时光。
其中有个帅得不像话的男孩,嘴臭脾气又硬,谁也不找,就爱欺负她,非要她教他打斯诺克。
可也就是在那个暑假,他每次都多付她小费。
让她攒够了整个高中的学杂费。
原来那个面部模糊的人。
是他。
他们早在那时候就相遇了。
男孩会臭著脸,逼著她做题、给她带吃的、带著那群兄弟把附近几个总来撞球厅骚扰她的混混堵在巷子里。
而那时的黎么么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脾气很差的少爷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用他笨拙又彆扭的方式,把十六岁那个自卑的、没有安全感的女孩一点一点从泥潭里往外捞。
·
画面如走马灯翻过。
时间来到大学。
那是23岁的黎么么。
一场夏雨刚停,湖边的草地湿滑泥泞。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湖边,捂著肿胀的脸。
霸凌从未消失。
在大学里,漂亮出挑却没有背景,就是原罪。
黎么么走著走著,听见脚边传来嘰嘰喳喳的微弱叫声。
狂风暴雨把树上鸟窝里的小鸟吹了下来,湿漉漉地蜷在草地上发抖。
她撇了撇嘴,觉得小鸟好可怜,不能没有妈妈。
她爬上树,把那只雏鸟小心翼翼地放回鸟窝。
却没想到树干被雨水泡得湿滑,她踩断了一根枝丫,从树上栽了下去。
可没有想像中的疼痛——
一个宽广的怀抱接住了她。
她睁开眼,对上一张叼著烟、痞里痞气的脸。
竟然是祁聿革?!
可她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似乎也不认识她。
他把她放在草地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红肿的脸颊和她还掛在眼角的泪。
调笑著开口,语气混不吝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还头一回见这么碰瓷儿的,从天上掉下个小哭包。说吧,砸到人怎么赔。”
黎么么確实被嚇哭了。
不止是嚇的。
家庭的困顿,学校的遭遇,肿胀的脸颊,摔破的膝盖……还有那只被她放回窝里却不知道能不能活的小鸟。
所有的事情全堵在嗓子眼里,被她一股脑哭了出来。
哭得又丑又大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祁聿革皱眉,一脸不耐。
可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弯下腰把女孩从地上捞起来放到旁边的长椅上。
他蹲在她面前,抬手想帮她擦眼泪。
又觉得不太合適,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最后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著,力道笨拙却耐心。
那之后,
京大再无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