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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梁山到底是何意?
    石勇跟著阮小七一路骑行,两人谁也没搭理谁。
    阮小七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石勇,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屑。
    石勇心里头憋著火,也不搭理他。
    到了一处村庄,阮小七勒住马,伸手指了指路边一座宅院,说道:“宋江住在这里。
    “”
    说完,也不等石勇反应,一抖韁绳,牵过另外一匹马,撇下石勇,独自一人骑马朝鄆城县方向去了。
    石勇望著阮小七的背影,心里头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我日后跟著宋公明哥哥,定比你们强百倍!”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拍门。
    砰砰砰。
    不多时,门后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上下打量著石勇,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
    “我找宋江宋公明。”石勇抱拳道。
    开门那人没有开门的意思,半掩著门,不冷不热地说:“宋押司不在庄上,在县衙里当差。你去县里寻他吧。”
    说完,砰的一声,大门又关上了,门板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石勇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千里迢迢跑来投奔,连门都不让进?
    他不甘心,继续拍门,邦邦作响,扯著嗓子喊:“这里可是宋公明的家?”
    他在柴进庄上的时候,庄客虽然也势利,可好歹通报一声,从没被人这样关在门外过。
    这宋江的排场,怎么还不如柴进?
    门內传来一道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这是宋太公的家,宋江已经和他分了户,你要是寻他,自去县衙。”
    石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里头再也没了动静。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阵,秋风颳过来,吹得他有些心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石勇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早知如此,还不如先在梁山待一晚呢。
    可事到如今,哪里还有脸再回梁山?
    他趁著天色未黑,只能咬著牙,独自一人朝鄆城县走去。
    石勇走得脚底板生疼,该死的梁山贼子,还把马匹牵走了。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多时辰,终於望见了鄆城县的城门。
    进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店铺也关了多半,只有几处酒肆还亮著灯。
    石勇一路打听,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尽头处有一座小院,院门半掩著,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石勇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
    门开了,几个人搀扶著一个矮胖的汉子走了出来,那人脸色发红,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酒。
    搀扶他的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道:“宋押司喝的有些多了,早些安歇吧。”
    石勇站在门口,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黑矮肥胖,面容普通,走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山东及时雨,名满天下的宋江,就是这般模样?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蓟州到郸城,千里迢迢,一路都在喊要找宋江,真找到了,自己如何能退缩?
    石勇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拜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洪亮:“敢问可是宋公明哥哥?”
    宋江正头晕目眩,被这一声喊得酒醒了大半。
    他低头一看,地上跪著一条大汉,风尘僕僕,满脸疲惫,眼神里带著几分狂热。
    他连忙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搀扶,嘴里说道:“正是小可,你是何人?”
    “小人石勇!久闻哥哥大名,今日特来拜见!”石勇的声音有些发颤,又是兴奋,又是尷尬,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宋江听到这话,酒意又醒了几分。
    他用力將石勇搀扶起来,紧紧拉著他的手,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兄弟进屋说话!条件简陋,莫要介意。”
    说完,拉著石勇的手就往屋里走,那手拉得紧紧的,让人感到亲切。
    石勇被宋江拉著,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往里走,心里头激动得翻江倒海。
    他在柴进庄上住了那么久,柴大官人何曾拉过他的手?
    宋江这一拉,拉的不是手,是他的心。
    进了屋,宋江把石勇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吩咐道:“快些弄些酒肉来,我兄弟一路奔波,定是饿了。”
    石勇听到这话,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他这一路走来,心中的委屈不甘,全都被宋江这一句“兄弟”给化解了,叫得他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见到哥哥,小弟这一路上的苦,没有白吃。”石勇哽咽著说道。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说的哪里话?日后这里就是兄弟的家,有什么苦,跟哥哥说。”
    不一会儿,酒肉端了上来。
    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盘冷牛肉,一碟咸菜,一壶浊酒。
    可石勇饿得狠了,哪还顾得上好坏,抓起牛肉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
    宋江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著他吃,时不时给他倒杯酒,嘴里说著“慢些吃、別噎著”。
    目光却一直在石勇身上打转,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
    几句不要钱的漂亮话,一些吃食,几分尊重,就能让人感动成这样。
    这是宋江在县衙当小吏多年发现的门道。
    天底下的穷苦人、落魄人,缺的不仅是银子,更多的是尊重。
    你给他几分面子,他便把心掏给你。
    “兄弟慢些吃,”宋江端起酒杯,隨意地问道,“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来,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石勇一边吃,一边说。
    从自己在柴进那里,如何给梁山带路,如何跟著梁山去辽国做买卖,如何得了好几百匹马,如何到了鄆城县,前前后后,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他说得痛快,宋江听著,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越来越多。
    原来梁山这么多马匹是这么来的,原来梁山有了好酒这条財源。
    身边有了巨寇,这可如何是好?
    石勇还在说,宋江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心乱如麻。
    梁山那边放石勇来找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张山的寨主,是想拉拢自己,还是想警告自己?
    自己要不要把梁山的事捅给朝廷?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石勇吃得差不多了,抬头看见宋江脸色铁青,目光发直,连手里的酒洒了都不知道,不由得疑惑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宋江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挤出笑容,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故作轻鬆地说:“无妨,想到了一些衙门里的烦心事。兄弟快吃,不够还有。”
    “哥哥和江湖上传言果然一样,仗义疏財,义薄云天!”石勇抹了抹嘴,想起方才在宋家庄受的冷遇,心里头还是不舒服,便趁机告了一状,“只是小弟去宋家庄寻哥哥的时候,里头的庄客忒没眼色,连门都不让进————”
    宋江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有些发颤:“兄弟————你如何去的宋家庄?”
    “梁山的人带我去的啊。”石勇不知道宋江为何这么大的反应,眨著眼睛,一脸无辜。
    噗通一声,宋江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那里,目光呆滯。
    梁山的人,去过宋家庄了。
    他们知道自己家在哪儿,知道宋太公在哪儿,知道自己的底细在哪儿。
    自己还想著把梁山的事捅给朝廷?
    捅个屁啊。
    自家老底都被人摸得清清楚楚,真要翻了脸,人家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宋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梁山————哎,梁山。
    屋里烛火跳了跳,映得宋江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心里暗想:
    明日一早,去找吴用商量商量,看他可有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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