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达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他当年也是能和史进大战几十回合的人,怎么今天连一招都接不下?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战斗便已结束。
从鲁智深挥杖到陈达倒地,不过眨眼之间。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鲁提辖不会真的杀了陈达,可那禪杖砸下来的气势,还是惊出了每一个人一身冷汗,战斗结束的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禪杖停在陈达头颅上方三寸处。
陈达躺在地上,鼻尖几乎能闻到禪杖上残留的血腥味。
“洒家这禪杖,杀了不知道多少人。”鲁智深一禪杖挥出去,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语气也缓了下来,“现在知晓梁山如何了?”
陈达被朱武和杨春一左一右搀扶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抱了抱拳,低声道:“梁山凶猛————小人服了。”
史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解释:“刚才我忘了说,提辖在东京杀高俅的时候,杖杀了几十名禁军。”
陈达听到这话,幽幽地看了史进一眼,那眼神里头满是幽怨:“寨主,你要是早说,小弟就不献这个丑了。”
史进略微有些尷尬,连忙从怀里掏出那瓶白酒,举在手里,岔开话题:“来来来,一起喝酒!这是鲁大哥专门带来的好酒。”
“莫非是东京城里的美酒?”朱武笑著接过话头,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陈达也咧了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眾人都跟著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杖从未发生过。
鲁智深撇著大嘴,一拍胸脯:“这是我家三弟的独门秘方,当年张角张天师传下来的!”
“赵佶那廝都没喝过,东京城里更是找不到!”
这话说得太大,却一下子把大家的兴致勾了起来。
好汉好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才是好汉。
酒还没喝,光是听听这来歷,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陈达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著那小酒瓶:“寨主,就这一小瓶,如何够我们喝啊?”
鲁智深闻言,脸色微微一红,挠著光溜溜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来的时候带了十几瓶,都被我一路上喝完了,等到了梁山,管够!”
有错就认,下次还不改,这就是鲁大师。
史进端起酒瓶,小心翼翼地在每人碗里倒了一点。
少华山没有小杯子,用的都是粗瓷大碗,酒液倒在碗底,可怜巴巴地铺了薄薄一层,连碗底都没盖满。
轮到鲁智深了。
鲁智深咬著牙,把碗往身后藏了藏,瓮声瓮气地说:“这一路上喝了许多,就剩这一瓶了————我————我就不喝了!”
“哥哥说的哪里话!”史进急了,端著酒瓶凑过去,“当年就剩一个炊饼,你我都是一人一半。今日有酒,岂能少了哥哥的?”
鲁智深本来已经强忍住了,可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沾酒了,嘴里淡出鸟来,闻著这酒香,喉咙里像有只手在抓。
他粗壮的大手,不知不觉就从碗上挪开了。
史进笑著给他倒上,酒液在碗底晃了晃,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一人一小碗。
鲁智深率先端起碗,站起来,大声道:“这酒性烈如火,兄弟们小心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脖子,把碗中酒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眯著眼睛回味。
其他人见状,以为跟普通的酒没什么区別,纷纷端起碗,学著鲁智深的样子,往肚子里灌。
“咳咳咳”
“嘶——!
”
“啊—!
”
一时间,咳嗽声、抽气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捂著嘴弯下了腰,有人伸著舌头直扇风,有人眼泪都呛了出来。
鲁智深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洒家第一次喝,也只敢眠一口!诸位兄弟果然是好汉!”
其他人本来准备放下碗不喝了,可听到这话,硬著头皮也得把剩下的喝完。
好汉的名头不能丟,哪怕喉咙里像著了火,也得咽下去。
宋万坐在一旁,看得心肝乱颤。
这鲁提辖,武艺高强不说,这坏心思也多啊。
先把人骗上鉤,再拿话挤兑人,让你有苦说不出。
怕怕,日后要离他远一些。
史进硬著头皮喝完碗里的酒,胸口一团火热,像是揣了个炭炉子。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哥哥,果然是好酒!”
其他人莫不是如此,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可眼睛里头都亮了几分。
朱武的角度不一样。
他放下碗,认真地问道:“这酒產量如何?梁山有此等好酒,不愁不兴旺发达。”
鲁智深不愿意说自家三弟在当地卖不出去的糗事,大手一摆:“此事是我三弟负责,洒家不清楚。你们到了梁山,自己问他便是。”
接下来,眾人无奈,只能喝些寡淡的黄酒米酒,一边喝,一边定下了去梁山的事。少华山的头领们商量了一夜,最终决定,朱武、陈达、杨春都愿意带著兄弟们投奔梁山。
有不情愿的,也不强求。
接下来几天,有几十个嘍囉不愿意背井离乡,仍旧留在少华山上,靠著原来的积蓄过日子。
其余一百多人,都愿意跟著几位头领去梁山。
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鲁智深心里头舒坦了许多,一路上哼著小曲,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可一想到回去的路上再也没有好汉酒喝了,他又变得鬱闷起来,嘴里嘀嘀咕咕地骂著路不好走、天太冷、马太慢。
一行人收拾停当,扮做往来客商的模样,挑著担子,赶著驴车,浩浩荡荡地朝梁山方向走去。
出了少华山,过了青州地界,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孟州地面。
快活林就在前面。
鲁智深想起了上次在这里喝的那些寡淡如水的酒,和那个叫蒋门神的夯货。
但总归是有酒的,好歹能解馋!
他舔了舔嘴唇,扭头对宋万说:“走,去快活林歇歇脚,弄几碗酒喝。”
一行人还没到快活林的地界,忽听得一声锣响,当!
道路两旁,呼啦啦涌出两三百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