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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身黑色,防弹,內里宽敞,陈贞海坐在右侧,面前摊著一份没批完的文件。
    陈京年靠在左侧窗边。
    张翊东的声音噼里啪啦灌进来,他听著,一下没动。
    张翊东说完了,喂了一声,问他在听吗?
    陈京年把电话掛了,偏头看向前排:“快一点。”
    车速提了起来,稳稳滑入快车道。
    陈贞海从文件上抬起眼:“谁的电话?”
    “朋友。”
    陈贞海合上文件,不问是谁,但先入为主认定了是谁:“待会儿到了,你离她远点,她现在是武家的人,赵家的儿媳,你贴上去,对她没好处。”
    陈京年看著他爸,驀地笑了一下。
    “我妹妹,你说让我离远点?”
    陈贞海偏过头看他,目光压著:“我是为你好。”
    陈京年转回去看窗外:“父亲还是留著你的好,给其他需要的人。我不管她是武家的,赵家的,还是谁家,她是我妹妹。”
    陈贞海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你对她的心思,收一收。”
    “收不了。”
    陈京年答得乾脆,连犹豫都没有,“我管了她这么多年,你现在让我收手?”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她的路她想怎么走怎么走,但要是有人拦她的路……”他顿了一下,眼底黑沉沉的,“我这个人,不太讲道理,您知道的。”
    陈贞海看著儿子的侧脸:“你在威胁谁?”
    “不敢,但我想问一句,今天的宴会,白崇祐来吗?”
    “那是白家的事。”
    “是吗?”陈京年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
    父子俩,最终谁也没再开口。
    车在夜色里疾驰,两侧的灯火拉成一道道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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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若的一声奶奶,並没有引起武家任何一个人的动容,哪怕是她曾经视为一个阵营的武纪原,都没多给她一个眼神。
    反而是幼恩先开口了。
    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著点困惑,又不全是困惑:“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才说?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符若犹豫了下。
    她不可能说自己是被有意图地送到武家来,那样她的身份就脏了。
    她更不能拆那群男人的台,否则谁都別想好过。
    “我小时候,得到过一些人的帮助,后来又被武家资助,因为感激老太太的培养,我一直有意识地想替老太太找到失踪的孙女。一来二去,意外发现,原来我自己就是。”
    很天衣无缝的一段话。
    幼恩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哦,那你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伙作案。”
    符若被她这句话堵得差点没接上话。
    幼恩紧跟著又丟出一句:“dna哪来的?你就这么利用武家对你的信任?”
    符若笑了一声,居高临下:“陈小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自己的来歷?”
    幼恩没接她的话,顺著自己那条线往下走。
    “难怪你刚才一直帮著他们说话。”
    符若承认拿dna这件事確实不太好,但话出口的时候,语气还是硬的:“我是出於下策,你被逼到那个份上,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话落,看著幼恩:“什么时候轮到加害者质问受害者?”
    媒体镜头齐刷刷,对准她们。
    武家真假小姐之爭。
    媒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绞尽脑汁,挤破头爭取到拍摄武家晚宴的资格,值!
    这新闻明天发出去,整个京城都得抖三抖。
    符若前脚说完加害者,后脚就转向了赵宗胥,语气恭敬又带著拉拢的意味:“赵先生,对於前段时间这位陈小姐闹出的緋闻,还希望赵家不要见怪,並非武家失態,而是这位陈小姐一个人不检。”
    赵宗胥眉头蹙了一下。
    幼恩偏头看他,他也看她,两个人对视了那么一瞬。
    他眼底带著调侃,薄薄的。
    幼恩先挪开了目光,没接他那一眼,直接转向了林若愚,笑吟吟的:“林老师,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身陷囹圄的恩人吗?”
    “原来身陷囹圄是这么回事?武家对她也不差吧。”
    “还是说这位符若小姐曾经经歷过什么事,让你对她產生了『身陷囹圄』这个评价?”
    “……”
    林若愚这时候当然不会谈这些爭论性的话题,他面向了武家人那边:“我能证明符若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年她过得不容易,一直很努力,也一直盼著能回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认亲这件事。”
    符若真的被他的话触动了几分,要掉泪。
    就在这时候,老太太笑了。
    很突兀,猝不及防的一道笑声,害符若眼里的泪憋了回去。
    所有人目光下,武雁夫人起身。
    老人家身量不高,但在那一刻压过了所有宾客,她看著那一排媒体镜头,语气责问:“这么破坏我孙女的宴会,对武家仇恨这么大吗?”
    问的不是媒体,是镜头外面的人。
    她目光略过台下满堂宾客,最后落回符若脸上:“符若不是我孙女,她弄错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幼恩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还以为符若真的是。
    符若不敢置信,往前走了一步:“奶奶……您被蒙蔽了,您信我,她真的是假的,我真的是……”
    老太太冷淡得像在看陌生人。
    林若愚也愣住,站在符若身后,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目光在老太太和幼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他撞上了幼恩的视线。
    幼恩刚才想起周平津告诉她的那些事,思索道:“林若愚,这些年你潜伏在博雅,日復一日给人办事,是在报符若的恩,还是在报符若父母的恩?”
    林若愚脸色微变。
    幼恩看懂了:“看来是后者,那真可惜,你报错恩了。”
    林若愚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但这让他怎么相信?
    可老太太已经亲口否定了符若的身份。
    当著满堂宾客和媒体的面,没有任何余地,究竟是她陈幼恩手段强劲,还是,事有蹊蹺。
    相比之下,符若內心更震撼,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信仰,就这样被否定,她的嘴唇发抖,声音也跟著抖:“奶奶……您连看都不看一眼报告吗?您都不愿意查一下吗?这么多年我守在您身边,我图什么?”
    “你图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你不是我孙女,我孙女站在这儿。”
    她看了幼恩一眼,又收回目光。
    “符若,你弄错了。”
    符若固执地摇头:“那她和老先生的鑑定报告怎么解释?您被欺骗了!她偽造了身份,她……”
    “够了!我说了,你不是。”
    周遭目光落在符若身上,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瞭然。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位符若小姐怕不是魔怔了?
    幼恩的目光从那一排心虚互相对视的男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思索几秒:“符若,有没有可能,是你被骗了?”
    符若往前冲了一步:“你不要再哄骗奶奶了!”
    她转向老太太:“如果您不信,咱们可以再做一次鑑定报告!我发誓,陈幼恩和老先生的这份鑑定报告,我真的没有动过手脚。陈幼恩真的不是您孙女!”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嘆了一口气:“你以为你拿走dna我不知道?你以为这些年来,你背后这些人,通过你在武家搜颳了多少好处,我不知道?”
    符若傻眼了,瞳孔缩了一下。
    “什、什么?”
    老太太看著她:“你拿走的dna,根本不是幼恩的。”
    符若不敢置信,脑子里那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翻,她看著陈幼恩离桌的。
    陈幼恩离开之后谁都没有动过她的餐具。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虚。
    老太太的目光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怜悯:“別再执迷不悟了。”
    符若急了:“奶奶,您是不是觉得我跟他们有牵扯,所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她手指著那群男人:“他们找来假证人,污衊陈幼恩,我真的不知情!”
    那男人终於意识到了。
    这个陈幼恩,八成真的是武家小姐。
    他后背的汗瞬间凉透,脑子飞转,急需要推卸责任。
    男人往前站了一步,胆子也大了:“符若小姐!別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我们也没少给你办事吧!要不是你一直哭诉,卖惨,我们也不可能鋌而走险!”
    符若转头看他,声音里带著一股被反咬的惊怒。
    “我从没让你们绑过陈幼恩的朋友!”
    男人冷笑了一声,那张脸上全是豁出去的凶狠:“你是没说过,你永远不会说,你只会表达意愿,然后让別人去帮你完成。”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若愚,表情一股终於撕破脸的嘲讽。
    “林若愚不他妈就是被你骗了那么多年?青春都赔在你身上!”
    他越说越响,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帐全部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你手里利用著林若愚,心里想著赵家少爷,还以武家的名义跟白家交往密切!”
    符若脸色白了又白,没想到他敢做得这么绝。
    他就不怕自己回到武家后找他算帐?
    “也就有林若愚那个傻子,真以为你在京城过得惨。”
    双方互相攀咬。
    林若愚那张年轻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只要符若肯回头,就能发现。
    可她看向了赵宗胥:“赵先生,陈幼恩身边围了多少男人,你比我清楚,南城的,海城的,博雅的,一个个都替她衝锋陷阵。”
    “你堂堂赵家未来的家主,难道真的愿意被人当眾看笑话?”
    “她骗了你,也骗了武家,你是个聪明人,你真的甘心被她这么耍?”
    赵宗胥垂著眼,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符若安静下来后,他才不紧不慢开口:“说完了?”
    符若被他这个反应噎了一下。
    “我……”
    赵宗胥打断她:“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替你出头,但我这个人,不爱被人当枪使。”
    男人目光里那点薄凉的东西散了几分。
    “况且,你口中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跟我有什么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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