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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树~”
    于是柯玉树左边一个小的,右边一个大的,居然真就被捂得暖烘烘,他浅浅眯起眼,看向洞口。
    程栖山正沉默地守在那里,安静得像是沉默的石头守卫。
    而在柯玉树对面,庭华也昏昏沉沉,面色青白,脖子上柯玉树亲手围的围巾,仿佛是他唯一的热源。
    他们……似乎真的难以活下去了。
    又过了两日,柯玉树醒来的时候,眼里一片空茫,极度缺少食物让他已经无法思考,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器官正在一点点衰竭。
    山洞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洞外的雪也没停,柯玉树内心一片绝望,但他已无法动弹,又冷又渴又饿,所有绝望的情绪将他尽数包裹,柯玉树在心里叫嚣着挣扎反抗,但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掠夺。
    他要掠夺其他人的生命,才能活下去,那些温热的、正在活动的躯体,将会作为他生命的来源。
    柯玉树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作为人的本能将这些想法死死压制,但他知道自己忍不了多久了。他静静躺在山洞里,听着周围的动静,警惕随时都有可能对他发起攻击的同类,但这或许并没有用,因为柯玉树已经无法反抗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忽然,有怒吼乘着风声传入山洞。
    “……你们……死,妈妈……等我!”
    “……放下……后悔!”
    “不行……活下去……玉树!”
    洞外面……是他们吗?
    柯玉树艰难将自己撑起来,怒吼声却变成了打斗声,拳拳到肉。
    他们打起来了。
    是了,倘若将四人的其中一人奉献出来,其余四人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度过至少五天。
    五天,够久了,或许五天没到就会有人将他们救走。
    柯玉树空洞的眼中划过少年们的脸,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但他终究做不出这样狠心绝情的事,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站了起来。
    “嗡——”
    耳鸣像是尖叫声在脑海里炸开,柯玉树头晕目眩,扶着墙疯狂呕吐,缓了很久,在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狠狠跌到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一片寂静,就连雪风的声音也没了,所有声音都离他而去。
    柯玉树心慌无比,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是聋了,而不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他跌跌撞撞往洞外跑去,这一刻他仿佛回光返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
    来到洞口,赤目的血迹让柯玉树瞳孔一缩,那血迹一直蜿蜒到海边,失了踪迹。
    “怎么会这样……”
    他一路追到海边,不停在祈求这血迹不是他认识的人中任何一个,然而现实却告诉他事情已发生,无论是谁的血,都代表着其余人已经忍不住。
    有人开了这个头,他们都回不去了。
    柯玉树的目光里泄露出浓浓的绝望,刺目的红让他几乎看不清前路,终于来到沙滩,海风充斥着鱼腥味和血腥味,混杂着冲入他的鼻腔。柯玉树难耐地咽了咽口水,终于倒在了大礁石旁边,大口喘气。
    他好像要死了。
    柯玉树缓缓伸出手,他已经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是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从高大的礁石上往下跳,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耳边回响,然而柯玉树已经睁不开眼。
    温热的水滴滴落在柯玉树唇瓣,他心凉了半截,却本能扑上去在源头撕咬。
    不,不能这样,不要这样!
    柯玉树用力睁开眼,想要看清这人的脸,却是徒劳,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液遮挡了他的眼睛。
    他只听到这人轻声说:“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从前模糊不清的声音,现在在记忆里逐渐变得清晰,柯玉树也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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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概在一周内出结果,加紧赶制ing[比心][比心]
    第91章 正文over~
    91
    柯玉树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所有东西都漂浮在空气中,虚浮、又让他觉得不安。片刻后,画面逐渐清晰,柯玉树才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
    他的病好像好了。
    大病初愈,柯玉树脚步虚浮地下了床。他跌跌撞撞地倒在椅子旁,疯狂在桌上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所有的回忆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那时的柯玉树被鲜血糊了满脸,有人颤抖着将他扶起来。
    而那人身后,巨兽轰然倒地,周围也躺着横七竖八的人。男人大半部分的身躯被血色浸透,肩膀更是直接被洞穿,但他依旧强撑着把他们所有人拖到了礁石上面,以免被冬眠的野兽一口吞掉。
    然而做完这一切,男人也没了力气,只能和他们一起躺在礁石上,绝望等死。
    而后呢?
    柯玉树撑着桌子缓缓站起,将那枚订婚戒指套在中指。他和那人一起选定的戒指样式十分出众,即便是在室内也闪闪发光。
    耳边似乎响起了轮渡的声音,柯玉树已经不记得那艘船是怎么把他们带回去的,他只记得程栖山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得他几乎要落泪。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安心感。
    柯玉树来到房间角落,像是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了一样,那里放着一个单独的画架,防尘布掩盖着柯玉树不久前画下的东西。
    风吹开布料一角,纯白的颜料映入眼帘,柯玉树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这幅画,眼中是无限的眷恋。
    “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
    他猛然掀开防尘布,原本空无一物的画板上,忽然渐渐浮出一个男人的虚影!
    最终,虚影透过纯白颜料,映入了柯玉树的眼帘。那是一个男人侧着头看向他,男人脸上被血液沾染,而眼里却饱含深情,好像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唯一。
    是……程栖山。
    年少的程栖山。
    “……程栖山……程栖山!”
    柯玉树猛然一挥手,所有虚影散去,他才发现眼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纯白颜料的遮掩,只是他一直被记忆蒙蔽了双眼,才不记得他真正喜欢的人,是程栖山。
    而这幅年少的程栖山的肖像,是在他不知不觉中画成的,所以无论柯玉树怎么画,都无法在道观里画出让他满意的人像,因为真正满意的人像早就已经出现在他笔下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柯玉树的目光逐渐移向窗外,连日来的阴雨绵绵已经结束,乌云全部散去,天空如同被清洗过一样晴朗,看得人心情大好。
    柯玉树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披上外衣出门,往三清殿的方向走去。
    他是否能够见到想见的人?
    柯玉树也不知道。
    风也像是被雨水侵袭过,整个世界都清晰出现在柯玉树眼前。曾经活在幻想中的画家,所看到的东西隔着一层纱,一场雨过去,那层纱也像是被融化,地板、天空、檐角、树木甚至过路的朱顶斑鸠都变得十分清晰。
    柯玉树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留恋了片刻,又毅然决然赶往三清殿。
    整个道观仍然在翻修,但三清殿殿门大开,刚好,他也能最后看一眼这所特殊的三清殿。
    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台阶,两边的祈福树上挂着一团一团的红绸,红得并不鲜艳,因为那场雨终归还是在天地留下了一点痕迹。深红色的红绸上墨迹被晕开,没看懂一句祝福,直到他来到白玉阶梯的最后一阶,看到了一抹鲜艳似火的红绸,上面的字遒劲有力:
    “心意相通,一生相守,永结同心。”
    明明是很普通的姻缘红绸,柯玉树的心却在看到这三行字后,狠狠一跳,那种慢吞吞而温和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柯玉树缓缓垂下眼,来到树旁,打算把这条红绸解下来,却没想到拉了两下,没拉动。他定睛一看,发现红绸的尾端系了一个死结,而且打结的人好像还狠狠用力将红绸拉紧,生怕这条红绸会被风吹走,他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一样。
    “真是头倔驴。”
    柯玉树轻笑了一声,耐心十足地开始解开这死结,直到后面他的手指泛酸,才最终解了开来。
    红绸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十分漂亮,而且还有锁边,一看就和其他普通的红绸不同。
    “这是加钱了?”
    一想到那人曾经还想用股份换一则澄清,柯玉树不禁感叹:“真是人傻钱多啊。”
    自说自话着,柯玉树还是将红绸缠在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往三清殿里走。
    三清殿内清静无人,只有袅袅烟尘,柯玉树叹息一声,没想到自己还是猜错了。虽然有些失望他们并没有心有灵犀,但柯玉树还是来到了蒲团面前,跪立在上面。
    他抬头望着三清像,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澈。他想,如果真的有神,是否能告诉他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无论遇到什么事,他们终究会再次相见,柯玉树和程栖山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爱上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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