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剪裁得体却又能御寒的高级制服,目光正带著一种审视“优质资產”的意味,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档案上的记录很单薄:外城区出身,无背景,后勤系新生。
但昨天那一手堪称艺术的解剖技艺,以及那份连老手都自愧不如的沉稳心性,让管事確信,这颗被埋在沙砾里的金子,值得叶家稍微投入一点关注。
沉默持续了片刻,管事开口確认道:“你就是那个……林天鱼,对吧?”
林天鱼虽然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但面上依旧保持著那副令上级挑不出毛病的恭顺,点了点头。
“是的,管事大人。是有什么新的任务安排吗?”
他本能地以为,是不是昨天张少爷回去后越想越气,又给叶家打了小报告,准备把他调去更危险的地方挖坑或者探雷。
若是那样,倒是正合他意,毕竟越危险的地方,油水往往越足。
然而,管事接下来的话,却让林天鱼心头一跳。
“今天你不需要去给张家那边做支援了。鑑於你在材料处理方面的特殊天赋,经过评估,你被临时徵调进『核心採集组』。”
管事拿出一块带有叶家权限的电子身份牌,递到了林天鱼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开始,你跟著二號资源车行动。主要负责对高价值猎物的现场解剖与封存。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別给家族丟脸。”
这就是所谓的“高升”了。
从一个在边缘打杂的编外人员,直接跳进了叶家嫡系才有资格染指的核心圈层,不仅安全係数大大提升,若是表现好了,那就是妥妥的叶家正式员工预备役。
看著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投来的羡慕目光,林天鱼接过那块身份牌,脸上適时地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嘴里说著些“多谢提拔”、“定不辱命”的场面话。
但实际上,他的內心却是一阵无语,还有点想骂娘。
『这也叫美差?』
去了所谓的“核心採集组”,那是真正在叶家精锐护卫的眼皮子底下干活。
周围全是高清摄像头和高阶异能者,所有的战利品都有专人盯著入库,每一刀下去都要被记录在案。
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还怎么浑水摸鱼?怎么悄悄给自己塞点私货?
更重要的是,那个刚刚到手、还没来得及捂热乎的新技能,【频率汲取】。
按照技能说明,他需要通过接触“残响”来剥离频率。
本来想著今天在张少爷那边混日子的时候,偷偷摸摸找几只怪试一试手感,看看能不能吸出个什么“力量强化”或者“火焰操控”来玩玩。
现在好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是他把手按在尸体上,结果尸体突然变成了一堆灰,或者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的异变。
那他还要不要在这个世界混了?
『这就是所谓的职场陷阱吧。』林天鱼在心里嘆了口气,『表现得太能干,结果就是被压榨得更狠,连摸鱼的空间都被挤压没了。』
看著那位叶家管事像是完成了一桩合算的买卖般,带著满意的神色转身离去,一直在旁观望许久的张少爷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时机。
这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二世祖,此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简直有些刺眼。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副神態分明是在暗示:你能有今天的高升,全靠本少爷我昨晚的“慧眼识珠”和刚才的大力引荐。
对於这种自我感觉过分良好的邀功行为,林天鱼实在懒得拆穿。
他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隨口应付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便在那位大少爷“以后发达了別忘本”的殷切注视下,转身朝著车队核心区域走去。
……
当林天鱼按照身份牌上的指引,真正站在了那辆代號为“二號”的重型资源车前时,他才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嫡系待遇”。
如果说张少爷那辆是乡村拖拉机,那眼前这辆六轮驱动、通体覆盖著复合装甲的,就是一座移动的生物实验室,有著各种仪器,比如恆温生物休眠舱、便携光谱分析仪……
而且就连人员配置也是降维打击,除了几名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精锐护卫外,这辆车竟然还奢侈地配备了专属的医疗组。
一老一新。
年长的那位是名中年妇女,穿著叶家特製的深灰色制服,袖口绣著代表资歷的银线。
她正一丝不苟地检查著急救箱里的药剂,显然是叶家培养多年的资深家僕,正负责“老带新”。
而那个跟在她身后、正手忙脚乱帮忙整理器械的“新人”,那背影看起来分外眼熟。
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手扎了个马尾,身上套著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正是昨晚那个跟林天鱼的“假人”挤了一个晚上的长髮女生。
在那辆二號资源车旁,许若璃正踮著脚,清点著刚搬上车的急救箱。
她有些纳闷,按照出发前定好的名单,这辆车的后勤保障组里,应该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搬运重型器械的男生才对。
可眼看著车队都要出发了,那个位置却还空著。
“奇怪,那人是掉队了?还是……”
就在她嘀咕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朝著这边走来。
许若璃手里的动作一僵,眼睛微微睁大。
『林天鱼?怎么会是他?』
这两天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足以让人尷尬到脚趾扣地的“同帐共眠”还歷歷在目,此刻再次见到当事人,许若璃的眼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开始躲闪。
少女的心思在这一瞬间转了十八道弯,脸颊也不爭气地泛起了一丝红晕,假装忙碌地低下头去整理那些早已摆放整齐的纱布,根本不敢和对方对视。
然而,她显然是想多了。
林天鱼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名为“上班如上坟”的悲痛中。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著,待会儿在那么多双眼睛和监控探头下,该怎么神不知鬼鬼不觉地摸一下尸体,或者怎么找藉口溜號。
在他的视野里,还不如车轮旁边那块长得有点像蘑菇的石头有吸引力。
他面无表情地越过了许若璃,对著那位负责带队的中年女医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极其自然地钻进了车厢,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