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站在祖脉残根前,独眼里全是疲惫。
林大圣的儿童挖掘机还停在旁边。
挖斗悬著,正对那条发光的祖脉残根。
只要林玄一句话,须弥山今天就能从“西方祖庭”变成“西方旧址”。
准提咬著牙道:“十万里。”
林泽抬头。
“单位不清。”
准提一愣。
林泽推了推水晶眼镜。
“是十万里方圆,还是十万里长条?”
“若是长条,还需標註宽度。”
准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泽,你不要太过分。”
林希坐在半截倒塌石柱上,晃著小腿。
“欠钱的人,怎么还挑格式呀?”
林煌抱著三件破灵宝,满脸嫌弃。
“这破地方还能挑出十万里好地?”
“我刚才看了,土里灵气都瘦得硌牙。”
林大圣拍了拍挖掘机操纵杆。
“要不別谈了。”
“我先挖十万里出来,挖到哪算哪。”
接引脸色一白,立刻抬手。
“谈。”
“可以谈。”
准提猛地看向接引。
“师兄!”
接引独眼死死盯著挖斗。
“保祖脉。”
这三个字,让准提胸口像被锤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要保祖脉。
可把须弥山脚下地皮租给大商,和把刀插在自己家门口有什么区別?
以后西方教弟子上下山,都得经过林家的收费亭。
传教要登记。
化缘要开票。
香火进出都得过帐。
这不是抵债。
这是把西方教的脸掛在门口每天抽一遍。
林玄却没给他磨蹭的机会。
他敲了敲契约玉简。
“须弥山脚下十万里方圆。”
“租期十万年。”
“抵扣欠款七百五十六万七千极品仙石。”
“期间大商拥有建设、经营、执法、收费、安保、拆违、清妖、草料供应、客栈茶馆、传教许可证窗口等全部综合管理权。”
准提听得头皮发麻。
“传教许可证也归你们管?”
林泽认真点头。
“你们之前无证传教、诱拐儿童、投毒断嗣、非法洗脑,歷史记录极差。”
“必须严管。”
林希举起落宝金钱。
“不严管就罚款。”
林大圣大笑。
“不交罚款就挖山。”
接引深吸一口气。
“林玄,十万年太久。”
林玄看他。
“那挖。”
林大圣脚一踩。
挖掘机履带咔咔作响。
接引立刻闭嘴。
准提的左手抖了半晌。
他的右肩伤口还在渗血。
装死被火化,诈尸被加价,库房被抄,主殿被挖。
现在连祖庭地皮都要被租出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圣人当得真不如一条野狗。
野狗起码不用签卖山契。
林泽取出一枚人道金纹大印。
印面一现,须弥山周围的地脉因果顿时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印章。
是大商人道地契大印。
一旦盖下去,十万里地皮就被人道规则登记。
圣人想赖帐,也得先问问人族气运金龙答不答应。
准提盯著那枚大印,喉咙里像堵了一块发霉石头。
他不想签。
可挖掘机就在旁边。
接引还站在祖脉残根前,脸上写著一句话。
別装了,再装家没了。
准提闭了闭眼,强行把胸口那口血咽下去。
“十万里方圆。”
“十万年。”
“只是租,不是卖。”
林泽低头写字。
“债务抵押性质,名为租赁,实为强制执行。”
“民间俗称,卖山契。”
准提眼皮狠狠一跳。
“不准写卖山契!”
林希眨了眨眼。
“可是写租山契,听著不够疼呀。”
林大圣在挖掘机上笑得直拍操纵杆。
“就叫卖山契。”
“老禿驴要是不爱听,我在山门口刻大一点。”
接引脸色发灰。
“別刻。”
“签。”
准提猛地转头。
“师兄,你怎么又替我答应了?”
接引低声道:“因为再不签,他真刻。”
林玄看著两人內耗,心情相当舒坦。
西方教这帮老禿驴,过去总喜欢拿“缘法”两个字抢人东西。
今天他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有缘签字。
林泽將契约玉简推到准提面前。
“请责任方签署。”
准提盯著玉简。
上面每一个人道金字,都像刀子刮他的脸。
【西方教准提道人、接引道人,因投放断嗣绝户毒丹、污染子母河、拒缴赔偿、装死规避执法、诈尸中止火化、阻碍强制执行等事项,自愿以须弥山脚下十万里方圆土地十万年经营权,抵偿大商西梁服务区债务。】
准提看见“自愿”两个字,差点破防。
“这叫自愿?”
林泽淡淡道:“你可以不自愿。”
林大圣挖斗缓缓抬高。
咔。
祖脉残根又抖了一下。
接引立刻抓住准提的左手。
“自愿。”
准提整张脸都绿黑绿黑。
“贫道……自愿。”
这四个字出口,须弥山上空的佛光都暗了一下。
林希小声嘀咕。
“听著像被绑架了。”
林煌嫌弃道:“本来就是欠债执行。”
“说得文明点,给他们留点圣人脸皮。”
林大圣补刀。
“他们还有脸皮?”
日光菩萨跪在后面,头埋得更低。
他已经学会了。
这种时候谁抬头,谁就是下一个收费项目。
准提抬起左手,指尖挤出一滴暗金色圣血。
圣血刚落到契约玉简上,玉简立刻爆出人道金光。
接引也咬牙逼出一滴本命圣血。
两滴圣血交融,须弥山脚下十万里地皮轰然一震。
林泽面无表情抬起人道大印。
“债权方盖章。”
轰。
大印落下。
人道金纹沿著须弥山脚下扩散。
一道道金线钉入地脉边界。
原本灰扑扑的贫瘠灵地,被划出清清楚楚的范围。
十万里方圆。
一寸不多。
一寸不少。
准提看著那片地被人道规则锁住,心口一阵发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块地十万年內和西方教没关係了。
西方教弟子下山。
要过大商门。
外来香客上山。
要交大商费。
更噁心的是,大商还拥有传教许可证窗口。
以后他准提想在自己家门口讲经,都得看林家孩子脸色。
这比挨一拳还疼。
林玄看向林泽。
“命名。”
林泽早有准备,拿出一块巨大黑金牌匾。
牌匾上人道金字亮起。
【大商西行终点综合收费总站】
准提眼前一黑。
“终点?”
林泽点头。
“西行从大商出发,至须弥山脚下结束。”
“此处为终点总站。”
林希补充:“也可以叫西方教门口收费站。”
林大圣兴奋道:“这个好。”
“牌匾翻面写上。”
林泽认真想了想。
“副標题可以。”
准提哆嗦著指向他们。
“你们欺人太甚。”
林玄笑了下。
“欺人?”
“你投毒断一国子嗣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太甚?”
“现在只是让你家门口多一个收费站。”
“准提,做人啊,要学会感恩。”
林希点头。
“对呀,没把须弥山改成停车场,已经很客气了。”
林煌扫了一眼须弥山破殿。
“停车场都嫌地不平。”
接引捂住胸口。
他觉得再听下去,自己独眼也保不住。
林泽將契约副本递给接引。
“请保存。”
“若遗失,补办费十万极品仙石。”
接引手一抖,赶紧收进怀里。
准提咬牙道:“契约已签,你们可以走了吧?”
林玄看了一眼那块地。
“急什么。”
“交接。”
准提心里又咯噔一下。
“还要交接什么?”
林泽翻开帐册。
“边界確认、地脉封存、违建清理、首期建设许可、原住民通知、歷史污染备案。”
“另外,须弥山周边所有未登记佛门设施,都需要重新申报。”
林希举手。
“不申报怎么办?”
林泽道:“拆。”
林大圣拍了拍挖掘机。
“我负责。”
准提嘴唇颤了颤,硬是没敢再骂。
林玄抬手一点。
空间法则铺开。
须弥山脚下十万里地皮上,数百道大商阵柱从虚空中落下。
阵柱通体黑金,刻著人道金纹。
每一根落地,都有一道机械般的林玄声音响起。
【大商西行综合服务体系,地界登记完成。】
【未经许可,不得传教。】
【未经许可,不得投毒。】
【未经许可,不得诱拐儿童。】
林大圣听得直乐。
“爹,第三条专门给老禿驴写的吧?”
林玄淡淡道:“常规提醒。”
林希笑得眼睛都弯了。
“常规提醒真贴心。”
准提一口血顶到喉咙。
接引赶紧扶住他。
“师弟,忍。”
准提哑声道:“我已经在忍了。”
林泽最后拿出一面小旗,插在边界中心。
小旗迎风暴涨,化作万丈大商人道旗。
旗面之下,一个透明收费亭虚影缓缓成型。
亭子旁边还有三块小牌子。
【通行窗口】
【传教许可证办理处】
【坐骑草料补给点】
林大圣立刻指著第三块。
“白狮子的草料以后在这儿买吗?”
林泽点头。
“可以。”
“菩提祖师欠的一万草料预支款,可转入本站草料业务。”
白狮子趴在地上,整头狮子都麻了。
它以前是大势至菩萨。
现在连吃草都要走大商业务系统。
准提看著那块草料牌,终於没憋住。
噗。
一口暗金圣血喷在地上。
林希立刻捂鼻子。
“哥,污染。”
林泽写字。
“圣人血液落地污染费,三万。”
准提身体一晃。
接引死死拖住他。
林玄看著牌匾落稳,满意点头。
“行。”
“今天先这样。”
“后续装修费、人员入驻费、开业庆典费,另算。”
准提猛地抬头。
“还有开业庆典?”
林大圣大笑。
“当然啦。”
“总站开业,不放两掛鞭炮,对得起须弥山这风水吗?”
林玄转身踏上飞舟。
“收队。”
“回去安排施工队。”
林泽合上帐册,最后看向接引和准提。
“请两位三日內配合完成清场。”
“逾期视为阻碍建设。”
“加罚。”
林希跟著挥了挥落宝金钱。
“拜拜,老禿驴。”
“记得別乱吐血,吐一次算一次。”
准提捂著胸口,死死咬牙。
飞舟缓缓升空。
林大圣却没有立刻走。
他转头看向那块刚插下的大牌匾,忽然跳下挖掘机,扛著金箍棒走过去。
接引心里一紧。
“你还要做什么?”
林大圣嘿嘿一笑。
“副標题还没刻呢。”
他举起金箍棒,对准牌匾背面狠狠一划。
金光炸开。
一行更缺德的大字浮现出来。
【西方教门口收费站】
准提看清那行字,眼前彻底一黑。
林玄站在飞舟船头,淡淡道:“走。”
星空飞舟破空而起。
准提伸手指著那行字,嗓子里挤出半声惨叫。
下一刻,他直挺挺往后倒去。
接引脸色大变,扑过去接人。
“师弟!”
林希趴在船舷上回头看,笑嘻嘻地喊。
“哥,他又装死啦。”
林泽翻开帐册,平静落笔。
“二次装死备案。”
“待后续核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