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大家都叫他『老好人』。平时谁家有个修修补补的活儿,他也隨叫隨到,还不收钱。就住城北那个拆迁区,也不嫌脏。”
魏雨薇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顾长风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左手搭在膝盖上。虽然像素不高,但魏雨薇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腕內侧的一道浅白色疤痕。
那是长期被某种细线勒出来的痕跡。
和昨天在地下控制室发现的那个头髮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最近来过吗?”魏雨薇问。
“昨儿还来过呢,交了这月的会费。不过……”马三炮挠了挠头,“他最近好像挺忙,老是大晚上往外跑,说是去收夜市的瓶子。”
正说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著雨衣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个蛇皮袋,还在往下滴水。
“哟,老顾!说曹操曹操到!”马三炮大嗓门一喊。
那个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顾长风抬起头,雨帽下的脸露了出来。看到坐在正中间的魏雨薇时,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隨后迅速恢復了呆滯。
“马……马会长,有客人啊。”顾长风把蛇皮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沙哑,“那我改天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有点急。
“哎?老顾你跑啥!”马三炮还要喊。
魏雨薇已经站了起来。
“马会长,资料我带走了。”
她抓起档案袋,快步追了出去。
雨下得大了些。顾长风並没有回他在城北的那个拆迁房。
他拐进了茶楼后面的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专门挑没有监控的死角走。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蹣跚,但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踩在水坑的边缘,没有溅起一点泥水。
魏雨薇远远地吊在后面。
她没有用眼睛看,而是闭著眼,靠著那种类似雷达的灵觉锁定著前方那个灰色的光点。
那是顾长风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属於“练气三层”的那种微弱、驳杂的灵气,正在一点点剥离,露出了下面隱藏著的、更加阴冷、更加锋利的东西。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正在慢慢拔出刀鞘。
半小时后。
顾长风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后门。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树下蹲著一个人。
虽然下著雨,那人也没打伞,就那么木愣愣地蹲著,面前摆著一张湿透的塑料布,上面放著几只被雨淋得褪色的风箏。
是那个文化宫广场上的卖风箏老头。
也就是韩叶口中的“活尸哨”。
魏雨薇躲在转角的垃圾桶后面,屏住呼吸。
她看到顾长风走到老头面前,並没有说话,而是从那个蛇皮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罐子。
他拧开罐子,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即使隔著雨幕也飘了过来。
老头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突然动了。
他张开嘴,发出咔咔的关节摩擦声。
顾长风把罐子里的东西——那是一团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肉块,直接倒进了老头嘴里。
老头没有咀嚼,喉咙蠕动,直接吞了下去。
隨著肉块入腹,老头原本灰败的皮肤上,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也淡了几分。
“吃吧。”顾长风的声音不再憨厚,变得冰冷刺骨,“吃饱了,才有力气看门。”
他在餵尸。
用活体组织餵尸。
魏雨薇感到一阵恶寒。她拿出手机,准备给韩叶发定位。
就在这时,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头,突然把头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
那是人类颈椎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那双泛著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魏雨薇藏身的地方。
“有老鼠。”老头的嘴没动,声音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顾长风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的蛇皮袋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把剔骨刀。
“魏秘书。”顾长风看著角落,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既然来了,就別走了。正好,他还缺点饭后甜点。”
小巷里的雨丝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顾长风不再偽装,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就突破了练气期,直逼筑基。那种阴冷的气息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魏雨薇的感知。
“你果然是深海的人。”魏雨薇从垃圾桶后走出来,手里扣著两枚韩叶给她的玉符。虽然心里发慌,但面上还算镇定。
“深海?”顾长风捡起地上的剔骨刀,在袖子上擦了擦,“我可没资格进那种地方。我只是个……饲养员。”
他一步步逼近,脚下的积水被无形的气机排开。
“这老东西是我师父。”顾长风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吞咽的怪异老头,“为了追求长生,把自己炼成了这副鬼样子。博士说,只要我想办法维持住他的活性,就给我真正的筑基丹。”
“所以你就帮他们监视文化宫?帮他们抓人?”
“抓人?”顾长风嗤笑一声,“那些螻蚁,能成为进化的养料,是他们的荣幸。就像你,魏秘书,你的灵觉很特別。博士一定会喜欢你的脑子。”
话音未落,顾长风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魏雨薇咽喉。
这不是修仙者的剑法,这是杀猪的刀法。
快,准,狠。
魏雨薇反应也不慢,手里玉符捏碎,一道金色的光盾瞬间在身前张开。
当!
剔骨刀砍在光盾上,火星四溅。巨大的衝击力震得魏雨薇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
“乌龟壳挺硬。”顾长风狞笑,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头突然张嘴,吐出一根细长的丝线。
那是风箏线。
但此刻,它比钢丝还要坚韧,比刀刃还要锋利。
丝线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光盾,直奔魏雨薇的脖子。
魏雨薇的“雷达”虽然能捕捉到轨跡,但身体跟不上。
眼看那根线就要割破她的喉咙。
啪。
一只手凭空伸了出来,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稳稳地夹住了那根夺命的丝线。
“这线质量不错,用来绑西红柿架子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