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怎么会有深海的东西？”
“问博士去。”韩叶把风油精扔给她，“涂在人中上，这味道能衝散孢子的毒性。”
两人涂好风油精，顶著那股直衝天灵盖的凉意，继续深入。
萤光颗粒越来越密集，墙壁上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霉斑，那些霉斑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某种活体组织。
通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丁字路口。
左边通往还在运营的地铁三號线，隱约能听到列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右边则是一片漆黑，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透，仿佛那里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右边。”魏雨薇指著那个黑洞，“那股滯涩的灵气，就在里面。”
韩叶没有立刻进去。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进去。
石头飞进黑暗，没有落地声，也没有回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鬼打墙？”魏雨薇皱眉。
“比那个高级点。”韩叶站起身，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是迷阵。不过不是修仙界那种靠灵石驱动的高级货，是土法子。”
他打著火，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这里的空气湿度很大，而且混合了那种孢子粉。再加上一点特殊的磁场干扰，人走进去就会失去方向感，大脑皮层被麻痹，產生幻觉。”
韩叶说著，从那个“黑洞”边缘的地上，抠下来一块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硃砂，混了『醉梦草』的汁液。这味道，跟陈年老尿差不多。”
他嫌弃地把土扔掉。
“这博士也是个人才，科学修仙搞得不伦不类，这种江湖术士的下三滥手段倒是学得挺全。”
“能破吗？”
“破这种玩意儿，用不著法术。”韩叶把打火机调到最大火力，对著那片黑暗的一角烧了过去。
滋啦——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类似脂肪燃烧的声音，紧接著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在火焰的炙烤下，竟然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眼前的景象变了。
没有什么无尽的黑洞，也没有什么深渊。
就在他们面前五米远的地方，是一扇被炸开了一半的铁门。
而在铁门前的地上，也就是刚才那个简易迷阵的“阵眼”位置，压著一块东西。
韩叶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带著掛绳的证件卡，上面沾满了泥土和那种紫红色的霉菌。
韩叶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了上面的照片和文字。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憨厚的年轻人，穿著橙色的工装背心，寸头。
【姓名：张伟】
【职务：江南市轨道交通维护部检修工】
【工號：jn-03-5527】
魏雨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张脸……我见过。”
“在哪？”
“寻人启事。”魏雨薇的声音有些颤抖，“三个月前，就在文化宫地铁站的出口，贴满了这张脸。说是夜班检修的时候失踪了，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
韩叶看著手里的证件卡，拇指摩挲著那张照片。
卡片是凉的，带著地底特有的阴寒。
“看来，他不是失踪了。”韩叶把卡片揣进兜里，眼神变得有些冷，“他是撞破了什么东西，被人当成了布阵的材料。”
就在这时，那扇半掩的铁门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异响。
那是……指甲抓挠铁皮的声音。
滋——滋——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通道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韩叶和魏雨薇同时抬起头。
铁门的缝隙里，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乾枯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色，指甲长得离谱，而且……
那只手上，戴著一只破破烂烂的橙色袖套。
那只手並没有继续往外探，只是机械地、缓慢地在铁门上抓挠著。
滋——滋——
每一下都像是抓在人的心尖上。
“是张伟？”魏雨薇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韩叶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点冷酷，“你看那只手腕。”
魏雨薇强忍著恐惧看过去。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上，並没有血管的起伏，取而代之的是几根暗绿色的管子，像寄生虫一样扎进肉里，一直延伸到铁门后的黑暗中。
“那是输液管。”韩叶从地上捡起那根刚才用来撬锁的铁丝，“这只是个活体標本。里面的东西，早就不是人了。”
他没有贸然衝进去，而是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对著那只枯手晃了晃。
火光映照下，那只手突然停住了动作。紧接著，那几根暗绿色的管子剧烈蠕动起来，像是在输送什么东西。
枯手猛地缩了回去。
“进去看看。”韩叶把铁丝绕在指尖，大步走向铁门。
魏雨薇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她知道，现在退回去更危险。
铁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挖掘的备用仓库。
几盏应急灯掛在墙上，发出惨白的微光，將这里的景象照得如同鬼域。
整个仓库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仪器，有的还在嗡嗡作响，有的已经生锈报废。
而在仓库的正中央，立著三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槽。
其中两个是空的，玻璃已经碎了，地上留著两滩早已乾涸的褐色液体。
只有中间那个还完好无损。
里面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一个身影悬浮在其中。
那是一个穿著橙色工装的男人。
他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左臂被换成了一只巨大的机械利爪，胸口被剖开，镶嵌著一块发著蓝光的晶体，无数管子插在他的脊椎和脑后。
但他那张脸，依然保持著原本的模样。
憨厚，年轻，只是双眼紧闭，脸上带著一种凝固的痛苦表情。
正是证件照上的那个张伟。
“他们……在拿活人做这种实验？”魏雨薇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些“炎魔”还要直观，还要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