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似乎要说的事有些难以启齿。
李鹤温声道：“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不论学院的政策，还是关於课程的事，或者想要了解不同老师的情况，都可以说。你们这第一批天使是学费全免的，所以不要有什么顾虑。”
他也是从新生阶段过来。
刚到学院时，有太多的不懂和疑惑，好在那时陈紫给了自己许多耐心解答。
赛琳鼓起勇气说：“其实，我是墮天使。”
李鹤听得一愣。
他不由再次打量起眼前的金髮天使。
“你是墮天使？”
“我是。”
赛琳坚定地点头。
李鹤不由看向另一旁两位脸色略显忐忑的天使新生：“那他们也是？”
“对的。”
赛琳点头：“之所以会加入学院，也是我们不断加强自己的意愿。哪怕记忆放置在天堂外，也会努力去爭取读书的机会。”
李鹤不由想到：“难道在展会时，你接近我，就是有这一系列的目的？”
“啊，那个不是的，观察员。”
赛琳摆手：“只是一个巧合，其实墮天使数量很多的————”
她认真讲道：“墮天使，才是天使的大多数，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普通天使，都是墮天使。只有高阶天使们，几乎都不是。”
“他们已经和我们不一样。说是天使，其实是基金会在这里选定的官僚，早就认为自己是基金会的人，他们眼里，我们和他们完全是不同物种了。”
李鹤心里有些吃惊。
墮天使群体，好像和外界说的完全不同。
更像是天堂的普通大多数人。
“墮天使，是白银城对我们的定义，其实我们並不会这么称呼自己，我们內部的正式称呼是“天使互助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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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交叠在桌上，这时候稍微放鬆了一点：“我们一直在设法帮助他人，保持最大程度的善意。每一个天使被转化出来，就有这样的使命和倾向，但却没有人能够帮助天使。”
“天使如果受到太重的伤，滯留在外，不能送回天堂由上帝“圣言”修復，同样会死。”
“最初的互助会很简单，就是大家在外面出勤公务，保持互相帮助。”
“隨著时间推移，互助会的天使们越来越觉得奇怪，因为大家都只能按照使命行动。
比如说，如果德天使要执行抓捕任务，有其他天使需要帮助，甚至可能陷入很大危险，那么德天使们就会先执行任务。”
“需要救助和治疗，得向天堂求援，等待后续指令。即使就在旁边的天使，也因为工作使命不同，而无法施救，必须隨时匯报，並且按照最新指令行动。”
“甚至如果因为施救影响了工作进度，反而会被处罚。救了人，有时候还会受到处分””
。
“大家各司其职，每一天都按照指令活动，却並不像是正常的生命，而且大家都很累。”
“在地球和其他边界记录中，以前的天使並不是现在这样。”
赛琳双眼看著自己的手指，露出回忆的神色：“以前的天使们，是可以互相帮助的，天使也可以自救。那时候天堂还很贫瘠，但我们不贫穷。”
她忽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观察员您知道吗？过去天使有很多朋友的。”
“龙族曾经是我们並肩作战的伙伴，祖灵是领路和愿意传授宝贵经验的前辈，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地球上有很多危险游民犯罪，但我们不怕。”
“那个时代，恶魔是天使最牢不可破的盟友。应对许多挑战，天使都是和恶魔一起行动。他们非常聪明，擅长和各种游民打交道，还会赚钱，而且总能给出最佳的建议和办法。”
“天使们则是不怕牺牲，衝锋在一线，一位恶魔搭档一位天使，都是这样的方式在外行走。”
“不少天使为保护恶魔而死，也有恶魔不惜一切代价耗尽財產和欲望，背负可能永远无法还清的债务，就为了將天使从绝境中救出来————”
“天堂的讚歌，有一半属於恶魔。天使只是站在阳光里看起来瞩目，但很多需要背后操作和调查的事都是恶魔们在做。”
李鹤惊了：“你们关係还有那么好的时候？”
“是啊————那时候大家真的都非常要好。”
赛琳眼里忽然流露出一丝惆悵：“可是后来天堂不断茁壮发展，进入了世界上人人都相信天使的时候，一切却都改变了。”
“龙族和天堂变成了竞爭对手，祖灵部分被天堂吞併，最值得信任的恶魔，甚至变成了我们的死敌————朋友们一个个都消失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明白，也没有一个天使说得清楚。”
她声音越来越低。
李鹤靠著孙哥的天冲，看到的天使变迁史，和赛琳口述倒是大多数对上了。
他只能递给对方一瓶冰水：“很多朋友，都只能陪伴一段路程。有这段经歷，已经很好了。”
赛琳喝了点水。
似乎恢復了一点力气。
她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越是了解过去的天使，就越是发现，我们现在好像变成了完全不同物种。仅仅保留了最初模样，以及有著善意和助人的两个本能————可体內似乎已经被改造成奇怪的样子了。”
“后来，互助会的大家通过各种渠道，匯总了线索。然后才知道，天堂原来早已变过几次了。”
“最早我们还和基拉克虫群一起开荒呢，它们是我们最早的盟友————但集团插手后，天堂就和虫群断开了关联。”
说到这里，赛琳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说：“我不是说集团的不好————”
“没事。”
李鹤微微一笑：“现在我只是你的学长而已，吐槽集团的事，大家都有。不用在意。”
对方这才神色稍缓。
赛琳呼出一口气：“但天堂改变最大的一次，还是基金会进入。这里变得非常漂亮，但就像之前您燃烧了外壳后那样，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將天使们养在其中。”
“天使们已经被定向改造，被名为“圣言”的人造上帝进行生物改造和基因编辑，亡灵被选中后就会被赋予一具躯体。但所有指令，早已写入了这副天使躯体里。”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在里面，有著本能般的记录、匯报、严格执行使命————就像是吃饭喝水睡觉一样，无须提醒，自己就会忠实履行。”
“为了能够对抗这一本能，互助会的大家，將记忆存放在外界，並且用一种特殊药物，来抑制自己的本能，关键时刻能够进行互助和自救。”
李鹤不由打断：“慢著。你们的记忆怎么存放和取回？难道是饲育者？”
他记得。
彩虹大厦那边，作为饲育者集团外围组织的青友会，就有记忆切除和存放的手法。
“不是。”
赛琳摇头：“是恶魔们。他们拥有这方面的先进技术，將互助会天使的记忆存放在“万魔殿”。只要离开天堂，就可以远程將记忆部分和我们进行连接，让我们立即能够保持记忆。”
“【撒旦】万魔殿？”
李鹤愕然。
那可是万物钟摆【撒旦】的行宫和恶魔聚集地，贪婪君主曾经和自己在那里谈天。
恶魔系对钟摆力量深度利用和开发，真是有点恐怖。
这事背后还有贪婪君主。
“嗯。就是那里，所以我们的记忆才能安全隱蔽的存放。”
赛琳摆弄著手指：“老实说，大家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恶魔们现在还帮助我们。我们的特效抑制本能药，也是他们设法开发的，或许他们真的很恨天堂吧，希望我们能够反抗天堂。”
李鹤不由想到：“那么和饲育者的合作，看起来反而不是墮天使们所为，而是天堂主导的那些神孽天使。”
“是啊！那个和我们没有关係，我们只是得到了恶魔们的帮助，互助会也没有能力，可以请动饲育者那种主宰————”
赛琳用力点头。
“其实我们只想要互相帮助，在天堂外能够得到一些喘息空间。所以这次学院招生，我们都过来报名了————我不想隱瞒这一点，观察员您帮我们毁掉了那个笼子，將基金会打造控制我们的机器，彻底拆除了。真的非常感谢！”
她站起来，正式地鞠了个躬。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过好现在，才有你们想要的未来。”
李鹤说：“你们还有新的人生，好好准备入学读书吧，学妹。”
“是。”
赛琳笑容灿烂地说：“学长！那我回去了。”
“嗯。”
她回到之前的座位，三名天使又开始聊起天来，他们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好奇，对学院之旅充满希冀。
李鹤则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好久不见，观察员，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改变主意，想要接班宝箱城了？”
“刚才你在天堂可是连【末代魔术师】都打退了，人造上帝也给拆了，真是风头无两————怕是看不上我这边小小的宝箱城啦。”
那头的贪婪君主语气轻鬆。
李鹤则是说：“贪哥，我这里听到了墮天使和恶魔们的事————”
电话那头倒是波澜不惊：“哦。原来是这个，嗯，有这事。”
赛琳的疑问，也是李鹤想要知道的事。
恶魔们为什么要帮墮天使。
李鹤知道，墮天使虽然人多，但本身依旧受到躯体本能的影响和限制，加上本身强度大多较低，根本不太可能推翻天堂。
帮助他们，实在很难得到什么收益。
“当然是为了利益。”
贪婪君主淡淡道：“恶魔和天使——准確说天堂，是一直有著敌对关係的。所以只要能削弱天堂，我们这些投资都会有回报。”
“裂痕都是从內部產生的，只要持续发力，再坚固的堡垒也会坍塌。神孽天使，和普通天使，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要说帮助那些互助会的天使，只是巧合。”
李鹤不由问：“真的只是巧合？”
对方却答非所问：“我认识的天使，我曾经的搭档，那傢伙早就死在过去————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我还是很怀念他。”
“没有人比恶魔更清楚天使全盛姿態的强大一那种强大不仅仅是力量，而是足够让每一个人想要追隨天使，成为天使。”
“也没有人像天使一样无条件相信恶魔，无条件將一切资源交给我们打理和推动，以製造出支撑这一切的物质基础。”
“所以我们必须反目成仇。”
他毫不避讳地说：“那些庞然大物才能放心。
贪婪君主忽然笑了一声：“曾经的亲密无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就让回忆永远停在那里吧。”
说罢他掛了电话。
李鹤看向窗外，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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