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
其形如一只蹲伏在碧波之上的金蟾,背部高耸,两翼低垂,確如其名——金蟾岛。
陈平並未直接驾驶地行舟冲入港口。
那样太招摇。
在这个陌生的地界,过於显眼的法器往往意味著“肥羊”二字。
他在距离岛屿还有五十里的无人礁石区降落。
收起地行舟。
换上了一艘从劫修手中缴获的、普普通通的乌篷法船。
这种法船在乱星海隨处可见,属於散修標配,既不寒酸也不惹眼。
“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来自外海的落难散修家族。”
陈平换上了一袭半旧的青色法袍,將修为气息压制在练气九层。
既有一定的威慑力,又不至於引起筑基修士的过度关注。
春三十娘和云娘也换上了朴素的衣物,叶灵儿则被施了障眼法,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女童。
法船混入入港的船流,缓缓驶向金蟾岛。
离得近了。
才发现这座岛屿的繁华程度,远超太行坊市十倍不止。
港口处,千帆竞渡。
巨大的海船如楼阁般林立,空中不时有遁光划过,码头上人声鼎沸,叫卖声、爭吵声交织成一片红尘热浪。
灵气浓度,更是惊人。
仅仅是在外围港口,灵气就已经堪比太行坊市的核心区。
“停船,检查。”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
一艘悬掛著“金蟾”旗帜的巡逻快艇拦住了去路。
船上站著四名卫兵,身穿金鳞甲冑,手持长戈,修为清一色都在练气后期。
为首的小队长目光如鹰隼,肆无忌惮地用神识扫过陈平一行人。
“外来修士?”
小队长瞥了一眼陈平,感受到那练气九层的灵压,態度稍微收敛了几分,但依旧傲慢。
“入岛费,每人二十灵石。”
二十灵石?
春三十娘在后舱听得直咋舌。
在太行坊市,入城费不过一块灵石,这里竟然翻了二十倍!
这哪里是收费,简直是明抢。
但陈平神色不变。
他知道,这就是乱星海的规矩。
越是安全繁华的地方,门槛就越高。
这是筛选,也是保护。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袋早已准备好的灵石,递了过去。
“这是六十灵石。”
陈平指了指自己和春三十娘,以及……
等等。
小队长的目光落在了云娘和叶灵儿身上,眉头瞬间皱起,露出一丝厌恶。
“凡人?”
“金蟾岛乃修仙圣地,凡人污浊,入岛需办『暂住令』。”
“规矩是,凡人每人每年一百灵石,且只能在凡人区或租赁洞府內活动,不得隨意在主街行走,以免衝撞了仙师。”
一百灵石一年?
这下连陈平都微微挑眉。
这价格,足以买一件下品法器了。
对於普通散修来说,带个凡人简直就是背了个无底洞。
这摆明了是在驱逐凡人,或者说,是在压榨那些有凡人眷属的修士。
“怎么?交不起?”
小队长冷笑一声,手中的长戈轻轻顿了顿,
“交不起就滚去外海荒岛,那里不要钱,就是命不长。”
周围的几艘法船上,不少修士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在乱星海,带凡人就是累赘,这是共识。
陈平没有爭辩,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再次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更大的锦囊。
沉甸甸的。
“哗啦——”
锦囊打开一角,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
“办两张。”
陈平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买两颗白菜。
“办十年的。”
“另外,这二十灵石,是请几位道友喝茶的。”
小队长的冷笑僵在脸上。
这可是一笔巨款,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拿出来给凡人交“人头税”。
这人是谁?
外海来的落魄家族?
“咳……”
小队长迅速变脸,原本傲慢的眼神瞬间变得热情洋溢,甚至带著几分諂媚。
他飞快地接过灵石,动作熟练地將那二十块“茶水费”收入袖中。
“道友大气!”
“在下眼拙了,道友这边请。”
“这是特製的暂住令,凭此令,除了禁地,金蟾岛大可去得。”
两块金灿灿的令牌被恭敬地递到了陈平手中。
连带著原本繁琐的登记盘查流程,也被直接跳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
法船顺利靠岸。
陈平收起法船,带著家人踏上了金蟾岛的土地。
脚下是坚硬的青岗岩铺就的大道,两侧商铺林立,售卖著各种海兽材料、深海灵矿、奇异灵草。
陈平没有在摊位前逗留。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家。
直奔岛上最大的“牙行”。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朱红楼阁,名为“广厦轩”。
刚一进门,一名练气中期的侍女便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可是要租赁洞府还是商铺?”
侍女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陈平气度不凡,虽然修为显示练气九层,但那股从容淡定绝非普通散修可比。
“租洞府。”
陈平言简意賅,“要核心区,灵气要足,最重要的是——安全,清净。”
“核心区……”
侍女眼睛一亮。
金蟾岛分为外环、內环和核心区。
外环是散修混居地,鱼龙混杂;內环是商铺和家族驻地;核心区则是建立在岛屿主灵脉之上,只有真正的强者和富豪才住得起。
“前辈来得巧,『听涛巷』刚好空出一座乙字號洞府。”
侍女取出一张地图,指著靠近山顶的一处光点。
“此洞府拥有独立的小型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倍。”
“且配备了二阶下品防护大阵,非筑基修士不可破。”
“更有金蟾卫日夜巡逻,绝对安全。”
陈平微微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
云娘身体不好,需要高浓度灵气滋养;他身怀重宝,更需要绝对的安全。
“价格?”
“每年……八百灵石。”
侍女小心翼翼地报出价格,观察著陈平的脸色。
八百灵石一年!
跟在身后的春三十娘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帐本差点掉在地上。
这哪里是租房,这是烧钱啊!
在太行坊市,最好的洞府一年也不过两三百灵石。
这金蟾岛,简直就是个销金窟。
然而。
陈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租了。”
“先租五年。”
四千灵石,直接拍在柜檯上。
侍女的手都在颤抖,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
“快!给前辈办理手续!”
片刻后。
陈平拿著一枚刻著“听涛乙七”的禁制令牌,走出了牙行。
春三十娘跟在后面,一脸肉疼:“老爷,这也太贵了……咱们的灵石虽然多,但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陈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旁边面色红润、並未因长途跋涉而感到不適的云娘。
“贵?”
陈平淡淡道。
“在乱星海,能用灵石买到的安全,就是最便宜的安全。”
“记住,我们是来求长生的,不是来当守財奴的。”
“只要人活著,灵石没了可以再赚。”
“人若没了,留著灵石给谁花?”
春三十娘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
太行坊市那些守著家財不肯走的家族,如今早已成了孤魂野鬼,財物也都进了陈平的腰包。
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
乙七號洞府。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独立院落,占地虽不广,但胜在精致幽静。
推开石门,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几乎化作淡淡的白雾。
院內种著几株灵竹,还有一口灵泉眼,汩汩冒著清泉。
云娘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感瞬间消散,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夫君,这里真好。”
“喜欢就好。”
陈平温和一笑,扶著云娘坐下。
隨后。
他转身走向院落四周,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抬手。
数十桿阵旗飞射而出,没入虚空。
虽然这里有自带的二阶防护阵,但他信不过。
只有自己的阵法,才最可靠。
“小五行顛倒阵,起!”
“迷踪阵,起!”
“警示傀儡,布!”
一层层灵光闪烁,又迅速隱没。
陈平一口气布下了三层阵法,將整个洞府围得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做完这一切。
他才长舒一口气,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危机感,终於消散了几分。
“终於……”
“有个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