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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
    灰角区。
    天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灰霾罩顶,像块烂得流脓的伤疤。
    一道黑影混进了人流。
    黑袍罩身,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頦。
    陈平如今化名“韩符师”。
    这半个月他没閒著。除了照顾云娘,便是没日没夜地画符。
    穷啊。
    “小须弥金刚阵”就是个吞金兽,每日都在烧灵石。得赶紧开闢新財路。
    黑市是唯一的选择。
    陈平熟门熟路拐进巷道。
    手里有一批黑风林摸尸得来的杂货,还有这几日练手的一阶中品符籙,急需变现。
    到了地头,眉头却是一皱。
    “老刘杂货铺”招牌换了。
    以前那精明的老掌柜不见了,换了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喷著唾沫星子压价。
    “就这破烂狼皮,两个碎灵,爱卖不卖!”
    世道乱了。
    连灰角区这种边缘地带都在洗牌,太行坊市內部怕是更乱。
    陈平没上前。
    转身。
    离开。
    这节骨眼跟面相凶恶的生面孔做买卖,那是嫌命长。
    沿著阴湿巷道漫无目的地走,神识却悄然铺开。
    脚步突然一顿。
    墙角那边围著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不怀好意地鬨笑。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熟人。
    春三十娘。
    当年这娘们儿在坊市也是个人物,长袖善舞,一身红裙迷死个人。陈平初入坊市买《清洁符绘製心得》时,还被她狠狠宰过一笔。
    现在?
    狼狈。
    红裙脏了,头髮乱了,眼角的细纹里填满了疲惫。
    只有那双眼,还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死护著怀里的丹瓶:
    “这是给赛二爷的货!你们敢动,就不怕黑煞教扒了你们的皮?”
    领头的独眼龙伸手就抓她手腕:
    “嘿嘿,赛二爷?
    赛二爷现在正忙著跟叶家开战呢,哪有空管你这半老徐娘?
    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两瓶回气丹尝尝咸淡!”
    “滚开!”
    春三十娘拼命挣扎,被猛地推了个踉蹌,撞在墙上,脸煞白。
    周围的散修大多冷眼旁观,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在灰角区,多管閒事的人活不过第二天。
    陈平缩在阴影里,没动。
    神识扫了一圈,没高阶修士埋伏。
    看来春三十娘背后的靠山確实倒了。
    弃子好啊。
    雪中送炭,才好拿捏。这不就是现成的白手套么?
    陈平理了理黑袍,走出阴影。
    一步。
    两步。
    练气九层的灵压轰然砸下,像座山似的压向那几个地痞。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地痞胸口一闷,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独眼龙惊恐回头。
    只见一个黑袍人正冷冷盯著他。
    “滚。”
    陈平嘴唇微动,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带著威压。
    独眼龙浑身一哆嗦,感应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哪还敢废话。
    “前辈饶命!小的这就滚!”
    几人连滚带爬钻进人群,眨眼没影了。
    角落里就剩个惊魂未定的春三十娘。
    她大口喘气,死抱丹药,警惕地抬头:“多……多谢前辈解围。”
    身体绷得死紧。
    这世道,有时候“前辈”比流氓更狠。
    陈平没废话。
    手指一弹。
    一张传音符轻飘飘落过去。
    沙哑低沉的声音钻进她耳朵:
    “找个清净地方,谈笔生意。”
    春三十娘一愣。
    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隨即便是决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前辈请隨我来。”
    ……
    一炷香后。
    “悦来茶楼”,二楼包厢。
    陈平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斗笠没摘。
    春三十娘拘谨地倒了杯凉茶:“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想谈什么生意?”
    陈平没喝。
    直接摸出一张符,拍在桌上。
    金光流转,繁复符文勾勒出一口古钟虚影。
    春三十娘瞳孔猛缩。
    她是识货的。
    “这是……二阶下品,金刚符?!”
    她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二阶符籙!筑基期修士才能画的宝贝!
    在如今战乱频发的太行坊市,这就是第二条命!
    “你是……筑基前辈?”
    春三十娘声音发颤,腿一软想跪。
    陈平手指敲著桌面,篤,篤,篤。
    不承认,不否认。
    越神秘,越嚇人。
    “我手里有一批货,金刚符,雷符,还有妖兽材料。”
    陈平语气平淡:“我负责供货,你负责出货。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春三十娘眼里的敬畏瞬间变成了精明。
    这是个翻身的机会!
    只要搭上这条线,她在灰角区就能横著走!
    但是……三成,太薄。
    “前辈……”
    春三十娘咬牙:“这金刚符確实是好东西,但在灰角区出货,风险极大。晚辈需要打点黑市的眼线,还要防著黑煞教的盘剥……”
    她壮著胆子:“四六如何?晚辈只要四成,保证將前辈的货卖出最高价,而且绝不泄露前辈的身份半分!”
    说话间,她眯起桃花眼,想透过黑纱看清这“韩符师”的底细。
    话音未落。
    咔噠。
    一声轻响。
    一只巴掌大的机械蜘蛛不知何时爬上了她肩头。
    黑沉沉的金属光泽,锋利的前肢正抵在她咽喉大动脉上。
    稍微一动,就是个血窟窿。
    陈平依旧敲著桌子,头都没抬。
    “三七。或者,我换个人。”
    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股子漠视生命的劲儿,让人骨子里发寒。
    春三十娘冷汗瞬间下来了。
    那金属节肢冰凉刺骨。
    她赌错了。这不是善茬,是条毒蛇!
    而且这精妙的傀儡术……符傀双修!
    极度危险!
    “三……三七!就三七!”
    春三十娘举起双手,动都不敢动:“前辈息怒!晚辈答应!晚辈这就答应!”
    陈平手指一动。
    蜘蛛缩回袖口。
    他摸出一张羊皮纸,硃砂红得刺眼。血契。
    “签了它。”
    春三十娘心里发苦,不敢磨蹭。咬破指尖,按下去。
    嗡。
    血光一闪,契约成。
    陈平起身,丟下一个储物袋。
    “这是第一批货,里面有三张金刚符,十张一阶上品爆裂符。三天后,我会来取灵石。”
    说完,推门就走。
    乾脆利落。
    包厢里。
    春三十娘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抓紧储物袋,看著门口,眼神复杂。
    怕,庆幸,还有野心。
    “韩符师……”
    极度危险,不可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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