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首阳山那一战落幕,曾经打得天崩地裂、四海翻腾的惨烈景象,早已在时光的无情冲刷下沉淀成了史书中最古老的传说。
如今的生灵提起“元始天尊”四字,无不讳莫如深。
首阳山的废墟之上,四圣合力布下的法则封锁依旧稳固如初,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肃杀。元始的名字,已然成了洪荒眾神口中不可轻触的禁忌。
然而,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漫长岁月中,洪荒的格局却在黑暗的底层逻辑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自从元始天尊被永镇首阳山底,天道阵营的顶层战力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难以缝补的断层。
曾经辉煌一时的玄门,如今放眼望去,除去高居紫霄宫、早已以身合道的鸿钧道祖外,能在这棋局上落子、且拥有圣人战力的存在,竟然只剩下了西方那两位——准提与接引。
紫霄宫內,寂静得落针可闻。
鸿钧道祖的身形显得有些萧索,他的处境並不像眾生想像中那般如意。
当日罗睺那一枪,不仅刺穿了元始的圣躯,更在那一瞬间贯穿了天道的本源。
为了修復那道不断溢散因果的裂痕,鸿钧不得不耗费海量的时间与心力。
他就像一个坐在破碎瓷器中心的修补匠,必须时刻分神去压制天道的崩溃。
这导致他根本无法离开紫霄宫,甚至无法直接降临洪荒展示威严。
为了维持天道阵营最后的牌面,不至於让这方世界彻底倒向日益强盛的人道与地道,鸿钧別无选择。
他只能將天道残存的资源、气运以及各种造化,一股脑地向西方教倾斜。
在鸿钧的默许与这种近乎病態的扶持下,西方教迎来了最为野蛮的扩张期。
曾经那片荒芜贫瘠、连一尊像样的灵植都难以寻觅的边陲之地,如今已演化为权势滔天的极乐净土。
灵山大雷音寺內,佛光普照亿万里,八部眾生齐声梵唱。如今的西方教,早已罗汉如云、菩萨成群,金光灿灿的宝相背后,是天道气运的疯狂堆砌。
而在天穹最高处,鸿钧设立的天庭也成了天道的第二个门面。
昊天上帝代行天命,管理周天星斗,维持四时更替。天庭与西方教,一明一暗,成了天道锁死洪荒的两道枷锁。
然而,天道的荣光之下,暗流汹涌得让人胆寒。
这些年来,人道和地道在不断地变强,其速度甚至让鸿钧在深夜睁眼。人族在大地上繁衍生息,文明的火种不仅燃遍了五湖四海,更升华为一种名为“自主”的强大意志。这种眾生意志凝聚成人道洪流,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而在幽冥深处,后土娘娘执掌下的六道轮迴已至大圆满,生生夺走了天道对死亡与轮迴的裁决权。
“多亏了玄阳啊……”鸿钧在紫霄宫中,偶尔会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自从首阳山一战后,那位惊才绝艷的人道至尊便进入了太玄宫深处闭关。
若是玄阳一直行走於洪荒,以如今人道那恐怖的积攒速度,天道恐怕连现在的平衡都维持不住,早已被那股人道洪流冲刷得粉碎。
但鸿钧知道,玄阳终会出关。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种被时代拋弃的恐惧,迫使他开启了那个筹谋已久、能够从根源上博弈人道的计划。
......
终於,在这一日,原本寂静的洪荒虚空中,命运的琴弦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重拨动。
因果线再次开始剧烈地纠缠、震颤。一股令人窒息的、宿命般的压抑感笼罩了三界。
鸿钧缓缓睁开眼,他知道,自己等待了无数个年月、推演了无数个元会的结果,终於到来了。
新的量劫——西游量劫,將至。
“嗡——!”
紫霄宫尘封已久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带著天道威压的法旨瞬间跨越层层空间,直达灵山。
西方二圣不敢慢怠。准提与接引此时已非昔日可比,他们在鸿钧的全力栽培下,双双臻至圣人后期。
两人法相庄严,脑后佛光如烈日般夺目,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大千世界的生灭。
此时,他们正肃立在鸿钧面前。
大殿之內,鸿钧那双毫无情感的眸子,如深渊般扫过二圣。
“到了今时今日,局势已变。人族成为洪荒主宰,已成定论,此乃大势,不可逆转。”
鸿钧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带著一种苍凉的宿命感。
准提与接引低头不语,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鸿钧接著说道:“但你们要记住,人族之身,不一定非要代表人道。”
鸿钧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狠辣。
“在即將开启的新量劫之中,只要能够通过『传教』的方法,让人族转而信奉天道,將人道的功德与信仰反哺给西方与天庭,我们便能彻底翻盘。”
“取经,便是最好的手段。我们要用人道的『行』,去证天道的『果』。”
鸿钧不仅给出了方向,更下达了具体指令。
为了確保这场豪赌不输给那个闭关的玄阳,鸿钧表示他会在天道內部儘量抢夺名额。
“我会利用天道的职能,在那支『取经团队』里塞入天庭的人手。”
“这些名额,是监视,更是引导。你们要在西方早做准备,物色一个能承载气运的『蝉』。”
准提接引领命而去,身形消失在紫霄宫的云雾中。
隨后,西方灵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金光,进入了最高层级的动员状態。
与此同时,在首阳山。
女媧圣人静静地佇立在人道气运长河之畔。
她看著那翻涌而上的暗红色劫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鸿钧,你等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女媧太了解鸿钧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场西游量劫背后的阴谋。这哪里是什么普度眾生?
这分明是鸿钧想要借著取经的名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通过洗脑和传教,强行窃取属於人族的香火,將人道的力量偷梁换柱,转化为天道的养料。
“取经团队……”女媧沉思著。
她知道,那支团队將是功德的匯聚点,更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缩影。
她需要一个合適的人选,一个绝对不能被天道洗脑,且能够在这场名为取经、实为夺权的博弈中,真正为人道发声、为玄阳守护果实的棋子。
就在此时,一道土黄色的轮迴气息无声无息地在女媧身边凝聚。
后土娘娘一袭素衣,周身轮迴法则如丝带般环绕,她的面色沉稳,却透著一股不容挑衅的坚定。
“女媧姐姐,量劫既起,地道亦不当置身事外。”后土的声音厚重如大地。她看向首阳山地下的封印,轻声道:
“现在人道和地道发展的势头正好。玄阳大哥虽在闭关,但我等无论如何也要看死鸿钧。这次量劫,若是让他再弄出什么祸害洪荒根基的麻烦,你我如何向玄阳交代?”
女媧与后土对视一眼,彼此看出了眼中的默契。
地底深处,轮迴的气息与人道的生机开始產生一种奇异的共鸣。两位女圣在暗中已经开始了布局,她们要在这场天道主导的取经路上,钉下属於地道与人道的钉子。
西游量劫的大幕,在天、地、人三道的复杂算计与博弈中,终於在一片诡异的静謐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整个洪荒的因果,正朝著那个名为“经书”的旋涡,加速坠落。
紫霄宫中,鸿钧的意志如冰冷的算力在疯狂推演。
他很清楚,这一次的博弈不再是单纯的法力比拼,而是生存空间的爭夺。
他看向下界,人族的皇朝更迭在他眼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火花,但那不断壮大的人道意志,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昊天,取经之事,关乎天道存续。捲帘与天蓬,该下界了。”
鸿钧的声音穿透层层云雾,传入了南天门深处的凌霄宝殿。
此时的天庭,昊天上帝正襟危坐,他虽然受封於鸿钧,但隨著权势的稳固,心中亦有自己的计较。
然而面对道祖的直接法旨,他不敢有丝毫逆转。
他明白,在那位闭关的玄阳出关之前,天庭必须紧紧依靠紫霄宫这棵大树。
“遵旨。”昊天的回应简短且决绝。
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间,天庭將会自导自演一出出“贬謫”的大戏,將天道的钉子精准地埋入那支未来的队伍。
而在西方灵山,准提与接引回山后,立刻召集了三千诸佛。
“取经团队的核心,须是那拥有无上佛性的转世身。不仅要承载我西方的教义,更要承载吞噬人道气运的使命。”
接引宝相庄严,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梵文,加固著西方的防御。
准提则在大地之上游走,他的目光扫过那东胜神洲的傲来国,扫过那座灵气匯聚的花果山。
他在那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安定的气息,那是罗睺当年的余孽,也是天道想要掌控却又难以捉摸的变量。
而在首阳山中,女媧与后土的面前浮现出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中,显现出此时洪荒各方的动作。
“鸿钧想在取经人身边塞满眼线,但他忘了,这大地之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著眾生的汗水,而非他天道的算计。”
后土冷冷一笑,指尖一点,一缕轮迴之气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
“那就让人道的变数,去撕碎这虚偽的取经之路。”
女媧圣人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那即將到来的大乱斗。
洪荒大地,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涌起伏。
地府之门偶尔溢出的冷意,与天庭垂下的威压在凡尘交织。那些拥有大神通的隱世散修,无不紧闭洞府。
“这天,又要变了。”
万寿山五庄观內,镇元子嘆息一声,將袖中的人参果树根部再次紧了紧。
他能感受到大地龙脉的轻微颤抖,那是新秩序与旧规则在交替时的阵痛。
而在北海深处,妖师鯤鹏睁开了那双阴鷙的眼眸。
他看到了西方教在扩张,看到了天庭在布局,更看到了人族皇朝中隱约闪烁的人道秩序神光。对於这些曾经在巫妖大劫中挣扎出来的老怪物而言,量劫既是灾难,也是重新洗牌的契机。
“玄阳不出,鸿钧独大,但这地与人,可不是那么好吃的。”鯤鹏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没入黑暗。
三方博弈,已至白热化。
西游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僧人朝圣,而是一场关乎洪荒未来亿万载主宰权的终极狩猎。
无论是西方灵山的金蝉子,还是傲来国山顶的那块顽石,亦或是那九天之上的天將,都已在无形中被推上了棋盘。
首阳山的晚风吹过,捲起了几片枯叶,带走了旧时代的残响。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浓郁的杀机与算计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遥远的东胜神洲,傲来国近海的一座孤岛上,那块立於山巔、受日月精华洗礼了无数年的奇石,在此刻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开裂声。
那声音极小,却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在三十三天外与幽冥深处同时迴荡。
鸿钧的目光转瞬即至,准提的贪婪呼之欲出,女媧的后手蓄势待发,而后土的轮迴之力则在大地深处为其筑起了第一道屏障。
“开始了吗?”
“新劫难的劫子。”
“谁能將其抢入手中,就能获得这场量劫的绝对主动权!”
各方人马都非常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所以在这一个,各方人马,也都是纷纷派遣出来了门下的得意弟子,朝著那东胜神洲赶去。
而在另一边。
太玄宫內。
常曦朝著望舒投去目光:“姐姐,我们不出手吗?”
望舒吐了一口气:“夫君迟迟未出关,我也拿不准,我们到底应不应该参与此次量劫......”
然而,却也在这个瞬间,许久没有动静的太玄宫深处,突然涌现出来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而在感应到了这股气息之后,常曦和望舒,瞬间变得无比激动。